六零小说

燕园初见（第10页）

"启明，"她忽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我父亲的故事。他这辈子，吃了很多苦。"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有理想的人。想做学问，想写出流传后世的作品。可后来遇上了那些事情，他的手稿被烧了，他的书被禁了，他被下放到一个偏远的小镇，一待就是十几年。"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十几年，他一直在偷偷地写。白天干农活，晚上就着油灯写。写完的纸藏在墙洞里，怕被人发现。"

"后来呢？"

"后来平反了，他回到了学校。可他的手稿，有的找不回来了，有的被虫蛀了，能剩下的不多。"她说，"他心疼得要命，好几天没吃饭。"

"但他还是继续写？"

"继续写。"她说，"他说，只要还能拿笔，就要写下去。这辈子写不完，就留给下一代。"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走的时候，留给我两大箱手稿。有的写完了，有的只写了一半。那些没写完的，我想帮他写完。"

他沉默了很久。"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这条路很难，但我会走下去。"

"需要帮忙吗？"

她看着他。"你能帮我吗？"

"能。"

他的回答很简单，很干脆。

她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得那么开怀。

"谢谢你，启明。"

天色越来越暗了。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的宿舍楼亮起了灯，点点灯火像是一片星海。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好。"

他们站起身，沿着小路朝女生宿舍走去。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天边，把校园照得一片银白。

"今天的月亮真好看。"她说。

"嗯。和那天晚上一样。"

"那天晚上？"

"就是你来招待所找我的那天晚上。我们在湖边走了很久。"

她笑了。"我记着呢。"

他们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停下了脚步。

"到了。"

"嗯。"

她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启明，这几天……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是我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和我说话。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想，你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现在知道你还好好活着，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