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花嫁（第3页）

林守正看着女儿，心里百感交集。他想起女儿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软，抱在怀里像一团棉花。他想起女儿第一次叫"爹"的时候，他激动得一夜没睡好。他想起女儿第一次上学的时候，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出家门，还回头朝他挥手。他想起女儿第一次拿到奖状的时候，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把奖状递给他看，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这些回忆，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幕都让他觉得珍贵，每一幕都让他觉得不舍。

林五月也看着父亲，心里同样百感交集。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把她扛在肩膀上，带着她去赶集，去看大戏。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把最好吃的留给她，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她想起小时候，每当她受了委屈，父亲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安慰她。这些回忆，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每一幕都让她觉得温暖，每一幕都让她觉得不舍。

父女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但彼此的心意，却都懂。

过了一会儿，林守正站起身："好了，我去看看你娘饭做好了没有。你也歇会儿，别太累了。这几天忙前忙后的，也该歇歇了。"

林五月点点头，看着父亲走出去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父亲的背，好像比以前更驼了，头发也更白了。岁月不饶人啊，父母都老了。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这两天，林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李秀兰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准备嫁妆，招待客人，还要照顾女儿的情绪。她把嫁妆一件件地整理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叠得平平整整的，生怕有什么遗漏。林守正则忙着联系亲戚朋友，告诉他们婚期，还要准备回门的东西。他挨家挨户地去通知，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却空落落的。林启明也跑前跑后，一会儿去周家看看，一会儿去镇上买东西，忙得不亦乐乎。他比谁都兴奋，比谁都期待姐姐的婚礼。

出嫁的前一天晚上，家里来了很多亲戚，有姑姑，有姨妈，有舅妈，还有一些远房的亲戚。大家都来给五月送行，说着各种祝福的话。

"五月啊，以后要好好过日子，跟建设和和美美地。"

"五月啊，以后要常回娘家看看，别嫁出去了就忘了爹娘。"

"五月啊，建设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珍惜。"

林五月坐在那里，听着大家的祝福，脸上带着笑，心里却酸酸的。她一一答应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亲戚们走了之后，家里终于安静下来。林五月坐在自己的小屋里，看着屋里的一切，心里充满了不舍。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遍又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嫁妆母亲都已经准备好了，她只需要带一些贴身的东西。但她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收拾，好像这样就能多待一会儿似的。她摸着这张书桌，这张床，这个柜子，每一样东西都有她的回忆。

李秀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包得整整齐齐的。

"五月，这是娘给你准备的压箱钱。"李秀兰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沓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一块的，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每一张钱都平平整整的，"一共是一百八十八块，取个吉利数，一路发。你收好了，以后过日子，手里要有个过河钱。万一遇到什么急事，也好应急。这钱，你自己留着，不要告诉别人，包括建设。不是娘不信任他，而是女人手里要有点自己的钱，心里才踏实。"

林五月看着那沓钱，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知道这钱来之不易，父母平时省吃俭用，一分钱都舍不得花，现在却把这么多钱给了她。这一百八十八块钱，是父母攒了多少年的积蓄啊。

"娘，我不要，你留着吧。"林五月推了回去，"家里也需要钱，你和爹年纪大了，留着钱防身。"

"傻孩子，"李秀兰把钱塞到她手里，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这是规矩，哪有姑娘出嫁不带压箱钱的？你收下，听话。以后好好跟建设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你过得好，就是对爹娘最大的孝顺。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和你爹身体都好着呢，还能干活，还能挣钱。"

林五月握着那沓钱，厚厚的，带着母亲的体温，沉甸甸的。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钱，更是父母对她的爱和期望。这钱，重如千斤。

"娘，"林五月抱着母亲，哭得像个孩子，"我以后会常回来看你们的。我一定好好过日子，不让你们操心。"

"嗯，"李秀兰拍着女儿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回门的时候早点来，娘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给你炖鸡汤，给你做好多好多你爱吃的菜。"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说了很多很多，从小时候的事说到以后的事，从家里的事说到周家的事。李秀兰反反复复地叮嘱着，生怕女儿受委屈，生怕女儿过得不好。林五月静静地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夜深了，李秀兰才出去。临走的时候，又给女儿掖了掖被子，叮嘱她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梳妆。

林五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想起小时候的事，一会儿想起和周建设见面的情景，一会儿又想起明天的婚礼。心里像揣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剪还乱，有期待，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甜蜜。

她想起周建设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以后有我"时的坚定，心里就觉得暖暖的。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却让她觉得很踏实，很有安全感。她相信，他一定会对她好的。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想起他害羞的样子，想起他结实的肩膀，想起他温暖的手。

可一想到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要离开父母和弟弟，她心里又舍不得。她想起明天早上就要离开这间小屋，就要跨过那道门槛，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心里就慌慌的。她想起母亲的眼泪，想起父亲的叮嘱，想起弟弟调皮的笑脸，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合了会儿眼。刚睡着，就被母亲叫醒了。

"五月，醒醒，该起来梳妆了。"李秀兰的声音很轻，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好。

林五月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墙上，金灿灿的。她走到书桌前，对着那面模糊的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姑娘，眼睛红红的，有点肿，脸色也不太好。她一夜没睡好，眼睛都肿了。

"娘，我眼睛肿了，怎么办？"林五月有些着急。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可不想这个样子出现在大家面前。她想漂漂亮亮地出嫁，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最美的样子。

"没事，"李秀兰笑着说，"一会儿用凉水敷敷就好了。快，去洗把脸。洗干净了，好梳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一定要漂漂亮亮的。"

林五月端着脸盆，来到井边。初春的井水，还是凉得刺骨。她掬起一捧水，敷在眼睛上，凉丝丝的，很舒服。敷了一会儿，眼睛果然不那么肿了。她看着井水里自己的倒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她要高高兴兴的，不能哭。她要笑着出嫁，要让父母放心。

回到屋里，张姨已经来了，正坐在桌边等着她，手里拿着梳头的工具。张姨是镇上有名的梳头师傅，谁家姑娘出嫁，都请她去梳头。她梳的头，既好看又结实，能保持一整天不乱。

"五月，醒了？快过来坐。"张姨笑着招呼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姨给你梳个最漂亮的头，保证让你成为今天最漂亮的新娘子。"

林五月走过去，在镜子前坐下。张姨拿起梳子，开始给她梳头。她的头发又黑又亮，像缎子一样，一直垂到腰际。张姨梳得很仔细，从发根梳到发梢，一遍又一遍，梳得她头皮有些发麻，但她却觉得很舒服。张姨的手很巧，手指翻飞，动作熟练。

"这头发真好，又黑又亮，"张姨赞道，"我梳了这么多头，还没见过这么好的头发。建设那小子，真是有福气。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五月笑了笑，没说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张姨的手在她头上翻飞，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想象着自己梳好头、穿上嫁衣的样子，想象着周建设看到她时的样子。

张姨的手很巧，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梳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发髻梳得很高，很整齐，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发髻上插了几朵绒花，有红的，有粉的，还有一朵黄色的，鲜艳夺目，像真花一样。还有一支银簪——那是母亲的陪嫁，银簪上刻着精细的花纹，虽然有些旧了，但还是很光亮，银光闪闪。

"来，看看，好看不？"张姨把镜子举到她面前，让她看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