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花嫁（第4页）

林五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不敢认了。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她的脸因为化了妆，也变得红润起来，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换了个人似的。她从来没有这样漂亮过，也从来没有这样自信过。镜子里的那个姑娘，真的是她吗？

"好看，真好看。"林五月由衷地说，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也不看是谁梳的。"张姨得意地笑了，"好了，该穿嫁衣了。穿上嫁衣，你就是真正的新娘子了。"

李秀兰拿起那件大红的缎子棉袄，帮女儿穿上。棉袄很厚，很暖和，穿上之后，林五月觉得自己像一个红彤彤的火球，浑身都暖洋洋的。她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裙摆随着她的转动飘了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花，美丽极了。

"好看，真好看！"张姨赞道，拍着手，"我给这么多姑娘梳过头，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建设那小子，真是有福气！今天肯定要把他看呆了。"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震耳欲聋，还有喧闹的人声，欢声笑语的，热闹极了。

"来了来了，接亲的来了！"林启明在外面大声喊着，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姐夫来了！接亲的队伍来了！大家快出来看啊！"

林五月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怦怦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她站起身，想出去，又有些怯，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迈不开步。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能听到周建设的声音，能听到工友们的笑声，能听到弟弟的起哄声，还有邻里们的祝福声。

"别紧张，有娘在呢。"李秀兰握住女儿的手，她的手也在颤抖，冰凉冰凉的，"来，把盖头盖上。盖上盖头，就是新娘子了。"

她拿起那块绣着鸳鸯的红盖头，小心翼翼地盖在女儿的头上。红色的盖头，遮住了林五月的视线，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红。在这片红色中，她听见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近，听见周建设的声音，听见工友们的笑声，听见弟弟的起哄声。

她能想象到外面的场景：周建设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胸前戴着大红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激动的笑容，有点害羞，又有点兴奋。他的身后，是一排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都扎着红绸子，在风中飘啊飘的，像一条条红色的丝带。工友们都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叽叽喳喳地说笑着。邻里们围在周围，指指点点，说说笑笑，脸上都带着羡慕的表情，议论着这对新人。

"走吧，孩子。"李秀兰扶起女儿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娘送你出门。走出这道门，你就是周家的人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常回娘家看看。"

林五月点点头，在母亲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屋门，走出天井，走出大门。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她知道，走出这道门槛，她就不再是林家的姑娘了，她就要成为周家的媳妇，成为周建设的妻子了。她的人生，就要翻开新的一页了。

门槛就在眼前。这道门槛，她进进出出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小时候，她总是喜欢坐在门槛上，看着弟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着天上的飞鸟，看着飘过的白云；下雨的时候，她喜欢趴在门槛上，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晚上，她喜欢坐在门槛上，等着父亲从田里回来，远远地看见父亲的身影，就高兴地跑过去迎接。但今天，这道门槛却像一道天堑，横在她面前。跨过它，就是另一种人生了。跨过它，她就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林家小姑娘了。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脚像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开步。

"怎么了，孩子？"李秀兰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娘，"林五月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哭腔，"我有点怕。我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你和爹，舍不得弟弟。"

"别怕，"李秀兰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有建设在呢，他会好好对你的。跨过去吧，孩子，跨过去，就是幸福了。以后，你就有自己的家了，有建设陪着你，你不会孤单的。娘和爹会一直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林五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就在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刻，鞭炮声突然响了起来，震耳欲聋，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工友们的欢呼声也响了起来，热烈而真诚，此起彼伏，"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在一片喧闹声中，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大，很有力，带着薄茧，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那只手，很温暖，像一团火，温暖了她冰凉的手，也温暖了她的心。

她知道，那是周建设的手。

那只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温暖而有力，给了她无限的勇气和力量。她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有这只手握着她，她什么都不怕了。

"走吧。"周建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低，很稳，很坚定，像他的人一样，让人觉得踏实可靠。

林五月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去。红盖头下，她看不见路，看不见周围的人，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牵着她，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未来。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能听到大家的祝福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鞭炮味和喜庆的气息。她知道，她的人生，从此刻开始，就要和这个男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

走到车前，周建设扶着她的腰，把她抱上了自行车的后座。他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抱着她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那是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扎着红绸子，在风中飘啊飘的，像两条红色的丝带。车梁上还绑着一朵大红花，鲜艳夺目，红得像火一样。林五月坐在后座上，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周建设的衣角，另一只手捂着盖头，生怕被风吹掉，生怕别人看到她羞红的脸。

周建设骑上车，稳稳地向前驶去。他骑得很慢，很稳，像是怕把她颠着，像是怕摔着她。一路上，鞭炮声不断，欢呼声不断，噼里啪啦的，震耳欲聋。工友们骑着自行车，跟在他们周围，车把上都扎着红绸子，像一条红色的长龙，在小镇的街道上穿行，浩浩荡荡的，威风极了。路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说说笑笑，脸上都带着羡慕的笑容，议论着这对新人。

"看哪，那是林家的五月，今天出嫁了！长得真漂亮！"

"哟，新郎官是农机厂的周建设吧？真是一表人才！长得真精神！"

"集体婚礼，这可是新鲜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这车队真威风，十几辆自行车，都扎着红绸子，比花轿还体面！"

"可不是嘛，三大件都齐了，林家的五月真是好福气！能嫁到这么好的人家！"

林五月坐在后座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既害羞又骄傲，脸羞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她想起小时候，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也是这样，紧紧地抓着父亲的衣角，感觉很安全。父亲的背很宽，很结实，靠在上面，很有安全感。现在，她坐在另一个男人的自行车后座上，同样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同样感觉很安全。这个男人的背，同样很宽，很结实，同样让她觉得很踏实，很有安全感。

这个男人，将会是她一生的依靠。将会是她这辈子最亲的人。

她能感觉到周建设的背很宽，很结实，靠在上面，很有安全感。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有力而沉稳，咚咚咚的，像敲鼓一样。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丝汗味，那是男人的味道，让她觉得很安心，很踏实。她靠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的味道，心里充满了幸福和甜蜜。

自行车在小镇的街道上行驶着，经过供销社，经过卫生院，经过小学，经过每一个她熟悉的地方。每经过一个地方，她都会想起一些往事，心里充满了感慨。

经过供销社的时候，她想起了第一次和周建社相遇的情景。那一天，她去买布料，他去买农具，两个人在供销社门口不期而遇，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都红了脸，然后各自走开。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一眼，就注定了他们今生的缘分。现在想想，真是奇妙，命运就是这么安排的，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经过卫生院的时候，她想起了小时候生病的情景。那时候，她体质弱，经常生病，每次生病，父亲都背着她去卫生院，母亲在旁边陪着，急得直掉眼泪。记得有一次，她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父亲背着她走了十几里路，一路上跌跌撞撞，却始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她摔着。到了卫生院，父亲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却顾不上休息，一直守在她身边，直到她退烧。想到这里，她的眼睛又湿润了，父母的恩情，她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经过小学的时候，她想起了上学时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和同学们一起早读，一起上课，一起玩耍的快乐时光；想起了老师谆谆教诲的样子，想起了和同学们一起在操场上奔跑的样子；想起了放学路上，和小伙伴们一起唱歌，一起说笑，一起分享零食的快乐时光。那些日子，虽然清贫，但却很快乐，很单纯，很美好。那是她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值得她用一生去回味。

这些回忆，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每一幕都让她觉得亲切而温暖，每一幕都让她觉得珍贵而难忘。她知道，这些回忆，将会伴随她一生，成为她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