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终于说,声音很轻。“每一束花我都知道。”
“但你让沈砚收走了。”
“是。”
“为什么?”
许清禾抬起头,看着林屿。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虹膜边缘有一圈很淡的灰,瞳孔在光线下收缩成一个点。
她穿着最普通的家居服,米白色短袖,棉质长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碎发贴在脸侧。
但林屿忽然觉得母亲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打扮的好看,而是骨骼和皮肉自然长成的形状,四十四年时间打磨出来的线条,在厨房惨白的灯光下安静地矗立。
“你爸送花,”许清禾说,“是想给我看。但花到了我手里,看的人不是我。”
林屿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听懂了。
花是父亲送的,但收花的人是沈砚。
花被沈砚拿回家,摆在餐桌上、茶几上、床头柜。
砚每天看那些花,知道它们来自另一个男人,写给同一个女人。
而母亲知道沈砚在看,知道那些花在谁家里,知道它们被摆在哪个位置。
但她什么都没做。
“你穿成这样,不是为了给我爸看的。”林屿说。
这句话从嘴里滑出来,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话说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母亲站在厨房里,穿着米白色短袖和棉质长裤,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台面上。
她穿得很普通,甚至随意,但林屿忽然明白,这种随意不是无意识的。
许清禾看着儿子,没有辩解。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手指划过锁骨上方的肌肤,把领口的褶皱抚平。
林屿盯着那只手,指节分明,指甲干净,在他母亲自己脖子上移动。
门铃响了。
两个人都没动。
门铃又响了一声,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鞋柜在玄关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塑料袋放在地上的窸窣声。
接着是脚步声,走过来的节奏不紧不慢。
沈砚出现在厨房门口。
他穿着浅灰色polo衫,黑色休闲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站姿很放松,肩膀微微倾斜,靠在门框上。
目光先落在许清禾身上,停留了一两秒,转向林屿,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在聊天?”他问。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他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位置。
他把塑料袋放在地上,里面装着一束白玫瑰,墨绿色包装纸,白色缎带。
林屿盯着那束花。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解释,只是弯腰把花从袋子里拿出来。
包装纸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刚喷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