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花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一个玻璃花瓶,动作流畅得像在自己家。
许清禾看着他做这一切,目光柔和,没有惊讶,没有不悦。
她靠在橱柜上,双臂又交叠起来,胸部的轮廓在手臂挤压下变得更加明显。
沈砚把花瓶灌满水,解开缎带,拆开包装纸,开始修剪玫瑰的茎。
剪刀咔嚓咔嚓响,断茎掉在水槽里。
林屿看着两个人——母亲靠在水槽边,沈砚站在她旁边,肩膀碰到肩膀。
他的手指修长,修剪花茎的动作干净利落,每次剪刀开合都带下一小段绿色的茎。
母亲的手指搭在台面上,离沈砚的手腕只有五厘米。
“我妈知道花是你收的。”林屿说。声音在厨房里回荡。
沈砚剪断最后一根花茎,把剪刀放在台面上。
他把玫瑰花一枝一枝插进花瓶,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花蕊鹅黄。
插完最后一枝,他转过身,面对着林屿。
短发修剪得很整齐,鬓角剃得很短。
鼻梁很直,嘴唇薄,下巴线条硬朗。
三十五岁的男人站在四十四岁的女人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间距不超过十厘米。
“知道。”沈砚说。“从第一束开始就知道。”
他坦然的语气让林屿愣了一秒。
“花是给她丈夫寄的。”沈砚继续说,手指点在花瓶边缘。
“寄到这个地址,写的她的名字。但她不想收。不是不想收花,是不想收那种花——那种隔着几千里寄过来的、写在账本上的、等着她回报的花。”
林屿的呼吸变得很慢。
他想起父亲的账本,蓝黑色墨水,日期、金额、收没收。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在记账。
寄出去的花,寄出去的钱,都要登记在册,等着某一天被翻开,作为证据。
“那你想收什么样的?”林屿问。
沈砚没回答。
他转眼看向许清禾。
许清禾站在原地,米白色短袖在空调风里轻微晃动,领口边缘拂过锁骨。
她的脖子很白,皮肤下的血管隐约透出青色。
她抬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耳垂边缘在光线下泛着血色。
她不是不知道花被谁拿走的——她是默许的。
这个认知像盆冰水浇在林屿头顶。
母亲知道每一束花到达的时间,知道沈砚在帮她收,知道那些花被摆在沈砚。
她不知道沈砚每天看着花,知道那些花来自另一个男人。
她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没做。
她不阻止父亲寄花,也不阻止沈砚收花。
她站在中间,看着两个男人的花在同一栋楼里流转。
不对——不止两个。
林屿想起桌上的两张卡片。
“无人知晓”和“不改初衷”。贺成坐在门岗里,看向这扇窗户。沈砚站在对门,手里拿着白玫瑰。父亲在千里之外,账本上记录着每一笔未收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