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排练好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拎着琴谱袋,头发盘起来,穿着一件黑色练功服。她刚上完课,后背湿透,练功服贴在身上。”
林屿看见母亲站在同样的走廊里,头发盘得很紧,碎发贴在脖子上。
黑色练功服是氨纶面料,汗水把布料浸成深黑色,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她的锁骨窝里聚集着汗水,像一小片湖。
她刚从形体教室出来,腿上的肌肉还紧绷着。她不知道父亲在308坐着,但她没进去。她只是经过管琴房的桌子,问了一句,走下楼梯。
他等着你。她经过了,她不知道,但她不下车。她只是经过。
“上周四她来了吗?”
阿姨想了想。“来了。她在二楼形体教室有课。三点二十下课,上来过一次。”
“她进去了吗?”
“没有。”阿姨抬起下巴,指了指308的门。“她站在门口,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看了一分钟。走了。”
林屿回头看那扇门。
门上玻璃窗不大,只能看见钢琴的一角。
如果父亲坐在琴凳上,从那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他背对着门,不知道门口有人。
她不知道。她并不知道每周四来,知道他坐在琴凳上,知道他等她。她站在门外看他的背影,看了一分钟。
一分钟够她看什么。
够她看清楚父亲的白头发多了几根,够她看清楚他后背微微驼下去,够她看清楚他左手的指尖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他连节拍都不准。
他学不会。
但她还是写了。“第三段慢一点。”
林屿把发卡放进裤袋里。金属贴着他的大腿,很快被体温捂热。
“谢谢。”他说。
阿姨摆摆手。“下周四你不来?”
“来。”林屿说。“我也来。”
他走下楼。楼梯间那盏坏灯还在闪,明暗交替的光照在废弃海报上。母亲的笑容每隔一秒亮一次,再暗下去,再亮起来。
他走出艺术中心大门,阳光兜头浇下来。
广场地上的冰淇淋渍已经干透了,只剩下一个灰白色的印子。
他站在门口,把手伸进裤袋,摸到那枚发卡。
金属的边缘在指尖反复描画。
他想起母亲站在琴房门口的背影。
她穿着黑色练功服,后背的布料湿透贴在皮肤上。
汗水沿着脊柱沟流下去,流进腰窝,被裤腰截住。
她抬手把碎发拢到耳后,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胸腔慢慢起伏。
她的身体在练功后的余热里放松。
肩胛骨放下,锁骨舒展,腰腹的肌肉从绷紧状态慢慢恢复。
左腿膝盖微微弯着,重心移到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