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但他在想象。
想象比看到更残忍。
看到有边界,画面有框,你知道画面之外的东西你没看到。
但想象没有框。
想象里什么都有。
沈砚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沿着手臂外侧往下,指腹划过她上臂内侧的皮肤——那一块平时不晒太阳的皮肤,白得能看见血管的青色纹路。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腕,握住。
她没抽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
她闭上了眼睛。
林屿把枕头压在脸上。
棉质枕套贴着脸颊,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家里用的那款。
和母亲头发上的味道不同。
和她身上带回来的那股陌生气味不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把鼻腔里残留的那股味道替换掉。
但洗衣液的香味太淡了,盖不过去。
那股微甜的、潮湿的、蒸腾过的气味还黏在鼻腔黏膜上,像一层油膜,怎么都冲不掉。
他把枕头从脸上拿开。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地响。
他在想那片印记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下午在练习室的时候,她身上还没有。
他从门缝里看到沈砚把手放在她腰上,拇指在布料上画弧线——那段记忆像一帧一帧的胶片,他可以逐帧播放:沈砚的手指从她腰侧放上去,触到布料,拇指开始移动,画了一个半圆,第二个半圆。
她的身体没躲,她的后背微微后靠,贴上了他的前胸。
那时候,她的锁骨是干净的。
傍晚吃饭的时候也没有。
他们坐在餐桌对面,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规矩地扣到第二颗扣子。
他记得她低头喝汤的时候,锁骨窝里积了一小片阴影。
那是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那是在那之后。
在他说完“回宿舍”之后。
在他背上书包、拉开门、走下楼梯、穿过操场、回到宿舍之后。
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沈砚的手指从她腰侧往上移了。
还是往下移了。
还是停在那里没有移开但是加了力道。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回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样东西——那片印记。
她的身体替他记录了那段时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