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开灯。
黑暗里时间过得慢一些,他需要慢一点。
他需要把时间的流速降下来,把每一分钟都拉长,让这个夜晚不那么快就结束。
因为天亮了,她就要回来了。
回来之后他要面对她,而天亮之前他不需要面对任何人。
他站起来。
腿在沙发上压了一个多小时,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
他走到主卧门口。
黑暗中他的手指碰到门框,木头的边缘冰凉光滑。
房间是暗的。
空气里有她离开之前喷的香水残留——那个味道已经淡了,只剩下很浅的花香基调,混着衣柜木头的气味和她枕头上残留的体味。
他开了一盏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半边房间。
灯罩是布质的,光透过布料变得柔软,照在床单上形成一圈柔和的圆形光区。
床单平整。
床单的颜色是浅灰色的,在暖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
他走进去了。
脚下踩着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是她不在的时候他第一次走进她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种她存在过的痕迹——不仅是那些东西,是一种整体氛围。
空气里有她的味道,淡淡的,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但鼻子知道这是她的房间。
梳妆台上放着她的东西——梳子,皮筋,一瓶保湿霜。
梳子上还缠着几根头发,黑色的,细软的。
皮筋是深蓝色的,上面还有一圈金属扣。
保湿霜的盖子没拧紧,瓶口残留着一圈白色的膏体,已经有点干了。
他打开她的衣柜看了一眼。
衣柜门拉开的时候带起一阵轻微的风,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樟脑丸的淡淡药味。
衣服挂得很整齐。
她的衣服按颜色排列——从浅到深,白色衬衫、浅灰色针织衫、粉色卫衣、深蓝色那条连衣裙。
那条深蓝色连衣裙挂在最外面,和旁边挂着的那件米色风衣隔了大概两指宽的距离。
领口的位置压了一个折痕——不是挂出来的褶皱,是穿的时候领口贴合她脖颈的弧度被压出来的,一个小V字形的凹陷。
衣架挂进裙子的肩部,把肩线撑得笔直。
他伸手碰了一下连衣裙的袖子。
丝绸的,凉滑。
指尖触到面料的瞬间有一种被凉水浸了一下的感觉。
丝绸的凉和空气的温度不一样,是一种更深的凉,贴近皮肤时会迅速吸收体温然后变得更凉。
他关上衣柜。
柜门的铰链发出一声细小的金属摩擦声。
他退出房间。
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