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声音又从主卧移出来,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听。
不是在听拖地的声音本身——是在听她拖到哪了。
从客厅到走廊,从走廊到主卧,从主卧到洗手间。
他发现自己能靠着拖把声在地板上摩擦的音量变化判断她离他的房间有多远。
声音越涩、越近——在门口。
声音越模糊、越远——在走廊尽头。
他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听这个的。
她在做饭。
抽油烟机开到最低档,嗡嗡的声音压在厨房里。
灶台上放着两只碗,一只碗里打好了蛋液——蛋黄还没完全打散,蛋清里飘着几缕浅黄色的蛋液丝。
她拿着一双木筷子在碗里搅,筷子头碰着碗壁发出嗒嗒嗒嗒的声音。
搅了大概十几下,蛋液均匀了,她把碗放回灶台上,转身去切葱。
菜刀在砧板上切葱的声音——笃、笃、笃,每一刀之间的间隔均匀,然后停了一下,她把切好的葱花拨进蛋液里,筷子又搅了两圈。
粥已经煮上了。
电饭煲的出气孔冒出一缕白色的蒸汽,米汤的香味和蒸汽一起散在厨房的空气里。
她站在灶台前等油热。
平底锅里倒了一层薄油,油面在锅底晃了一下,然后慢慢泛出细小的油纹。
她端起盛蛋液的碗,碗底在灶台上磕了一下——瓷碗碰着不锈钢灶台的声音,然后倾斜碗沿,蛋液沿着碗边滑进锅里。
嗤啦一声。
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边缘起了焦黄色的泡,蛋白从透明变成白色。
她握着锅铲把蛋液往中间推了两下,翻面,然后再推两下。
煎蛋出锅的时候她把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叮的一声,铲掉沾在上面的蛋渣。
炒菜的时候油溅了一下。一滴热油从锅里跳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缩了一下手。没出声。把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然后继续翻菜。
吃饭的时候她把菜端上桌。
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煎蛋,两碗粥。
他坐在她对面。
她夹了一筷子青椒,筷子尖在菜碗边缘磕了两下——不是磕掉多余的油,是夹起来之后犹豫了一下才送进嘴里。
她咀嚼的速度很慢,眼睛看着桌面,不是在看菜——是视线刚好落在那块地方。
她又夹了一筷子肉,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手指绕着碗沿转了一圈。
不是刻意的动作。
是心不在焉的时候手指自己找事情做。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然后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他用余光看到了——她手指绕着碗沿转圈的动作。
不像在吃饭。
像在用夹菜的动作填满沉默。
她喝粥的时候两只手捧着碗,手心贴着碗壁感受温度。
粥有点烫,她吹了两下——嘴唇撮起来往外吹气,气息扫过粥面的时候米汤泛起一层细小的波纹。
然后她抿了一小口。
放下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