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拿起筷子。
吃得很慢。
像在等什么。
又像什么都不在等。
他低头扒饭。没有问她在想什么。
她在看电视。
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太阳从另一半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光的矩形。
她穿着那件洗了太多次的棉质短袖窝在沙发里——不是坐。
是窝。
身体往里陷,后背靠着靠垫,腿蜷起来,膝盖顶着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的脚趾踩在沙发坐垫的边缘,脚趾甲是自然的浅粉色,没有涂指甲油。
电视开着——不知道是什么台,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只听到一种嗡嗡的背景声。
她的眼睛看着电视屏幕。
但每隔一会儿,她的视线会从屏幕上滑走——滑到窗台上,滑到茶几上的玻璃杯,滑到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
然后再回到屏幕上。
他端着一杯水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她这个姿势,脚步顿了一下。
她以前很少在他面前这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面前注意姿势——坐沙发的时候腿不放上来。
不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不把身体蜷成小小一团。
如果他在场她会坐得更直一些,腿会规整地放下去,手放在膝盖上或者搭在扶手上。
不是刻意的端庄,是下意识的——在儿子面前保持某种体面。
但安静两周里她好像忘了注意。
她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旧短袖窝在沙发里,领口洗得松了,从一侧滑下去,露出一侧肩膀。
锁骨外侧的那块骨头凸出来一点,肩膀的弧度从脖子根滑向手臂,皮肤在下午的光线里透着一层很淡的光泽——没有涂任何东西的皮肤被太阳晒暖了以后自然呈现的那种柔和的质感。
短袖的边缘在肩膀上留下一道很浅的压痕——布料在同一个位置待了一整天压出来的印子。
她没拉回去。
她在家的时候不检查自己。
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节目。
一个男人在说话。
一个女人在笑。
笑的声音很假。
她没笑。
她的嘴角没有动。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食指指腹在膝盖骨上来回滑动,写着一个看不出来的形状。
画了几圈之后停下来了。
然后又开始画。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了一下。
她没转头。
视线还停在电视屏幕上,但她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不是眨眼睛,是感觉到旁边沙发陷下去的动静,睫毛轻轻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