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知道它在哪。
今天她打开衣柜,手指滑过那条新连衣裙——那条白色SUV出现后新买的、标签刚拆、领口还有折痕的裙子——然后手指停住了。
然后她拿起了淡蓝色这条。
他看见她走出单元门的样子——和这两周不一样。
和去超市买酱油不一样。
和去公交站赶下午的课不一样。
和上周五走向白色SUV也不一样。
上周五她走向那辆白色SUV的时候,脚步是试探的。
不确定的。
像是在走一条新路,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但今天她走向银灰色轿车的脚步是确定的。
不快的。
不需要加快——她知道车会等她。
她知道驾驶座上的人不会催。
她知道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后,车才会开走。
她穿过小区门口的空地。
那几棵栀子花开得正盛,香味在午后的热空气里变得浓稠。
她走过花坛边缘,裙摆擦过一片低垂的栀子花叶子。
高跟鞋的鞋跟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没看四周。
没看门岗——贺成坐在那扇窗户后面,她不知道。
或者她知道但不在意。
她只看那辆车。
只看那扇即将被她拉开的车门。
他看见她走到车旁。
弯下腰——不是对着车窗说话,是拉开车门。
右手握住门把手,往外拉开,身体侧了一下让车门打开的角度更大。
裙摆在她弯腰的时候往上滑了一点,大腿后侧的裙边卷上去了不到一指宽。
她没拉回去。
她坐进车里。
坐在副驾驶。
关上车门的声音隔着楼板传上来——闷闷的一声,像一本厚书合上了。
车没马上开走。
停了大概十几秒。
他不知道那十几秒里车里发生了什么。
她系安全带?
她转过头对他说话?
她笑了——那种他在万达见过的笑,眼睛先弯然后嘴唇才跟上?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她在调整呼吸,他在等她调整呼吸?
然后车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