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轿车驶离小区门口。
没有急加速,没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平稳地滑进车道的车流里,往南边去了。
往铂尔曼的方向。
往每次他们去的那个方向。
引擎声渐渐变小,和城市的背景噪音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声是王建明的车、哪一声是路过的出租车。
他站在窗边没动。
窗帘布还捏在指间。
他往下看——小区门口恢复了安静。
栀子花的叶子上有一片被她裙摆碰过的还在轻轻晃,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停住了。
空地上一只花斑猫从花坛后面走出来,蹲在她刚才走过的地方舔前爪。
贺成的窗户开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恢复了。
他脑子里回响着贺成用的那个词——恢复。
恢复的意思不是换了新人。
恢复的意思是重新回到那条轨道上。
安静两周只是暂停。
不是翻篇。
她可以试白色SUV。
可以买新裙子。
可以在周五下午走向另一辆车。
但周四下午银灰色轿车出现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楼。
还是会穿上那条淡蓝色裙子。
还是会拉开车门坐进去。
不是白色SUV那位让她恢复的。
是王建明。
王建明也回来了。
他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窗帘布已经被他捏出了汗渍——指腹的湿印子印在布料上,浅浅的几个椭圆。
他松开手。
窗帘落回去,遮住了另外半边窗户。
房间暗了一点。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笔还在桌上——刚才正在整理的课堂笔记摊开着,中性笔滚到页脚的位置。他拿起笔。手指握在笔杆上。没有写字。
她在安静的两周里做了什么。
她在洗衣服。
洗衣机甩干的蜂鸣声从阳台传进来的时候,她正蹲在阳台地上,膝盖顶在瓷砖的接缝处。
洗衣盆是浅蓝色的塑料盆,边缘磨出了毛边,里面的衣服还带着甩干后的潮气。
她伸手从盆底捞起一件衬衫——袖口朝下,水珠顺着袖口的折痕往下滴,在盆里溅开一小圈涟漪。
她捏着衬衫的两肩往外一抖,布料在空气里发出一声湿漉漉的脆响,水珠甩出去溅在阳台的玻璃门上,留下细密的斑点。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响,旧的运动短裤在膝盖位置留下了两道压痕——蹲太久血液不流通留下的白印子,在晒成浅蜜色的皮肤上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