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
楼下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投下一块暗黄色的长方形。
他想到今晚那两通电话之间的温差。
一个四十一秒,全是句号。
一个七分钟,全是逗号。
同一个人的声带,同一个夜晚,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她可以在两种声线之间无缝切换,像切换电视频道。
他不知道母亲挂掉阳台那通电话之后,在玻璃门前站的那三四秒里在想什么——她推门进来之前,脸上的表情从弯的变回平的需要几秒钟。
他隔着玻璃看到她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屏幕,然后按了一下电源键。
锁屏。
推门。
走进来。
说小沈挺好的。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她完成了从一个说话的语气到另一个说话的语气之间的切换。不需要任何人配合。她一个人完成全部切换。
他想起上周还有一通电话。
她在厨房切菜,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接——按掉了。
过了一分钟,手机又响了。
她擦了手,拿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通电话打了多久他不知道。
但她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把手机放在了口袋里,而不是茶几上。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知道了——那通电话她不想让他听到。
和父亲无关。
和阳台那通也无关。
是另一个人打来的。
他躺在黑暗里数了数。
父亲的电话——四十一秒,汇报式,没有多余信息。
阳台的电话——七分钟,她用了一种他很少听到的声线。
晚上卧室里的电话——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到语气,是安排时间的。
还有厨房里按掉又回拨的那一通——关机门。
今天一天至少四种不同的电话,四种不同的语气。
每一种对应一个不同的人。
她不需要剧本,不需要排练。
接起来的那一秒自动切换。
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父亲电话41秒。
阳台7分钟。
王微信:课多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