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腋下往下拉。
是从腰侧往下拉。
拉链头的方向反了。
因为他刚才帮她拉上的时候是从下往上,现在是从上往下。
这个动作上的对称像一面镜子——他拉上,另一个男人拉下。
拉链牙齿被拉开的时候声音和拉上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只有方向相反。
第一段是从腋下到肋骨。
裙子侧面的开口在扩大,露出内衣侧边的带子——浅灰色的,面料被皮肤的温度捂热了。
第二段是从肋骨到腰侧。
开口继续扩大,露出腰侧的皮肤——他在那个位置蹭到了她的腰,现在那个位置的皮肤正在被日光灯照亮。
灯管的光是白炽色的,照在皮肤上显出一种不真实的白色,像瓷器在LED灯下。
第三段是从腰侧往下,拉过胯骨,停在裙子下摆的接缝处。
拉链到底了。
裙子的侧面完全敞开,从腋下到腰侧到胯骨,裂开一个长长的口子。
裙子还挂在她身上——肩带还在,领口还在,但那个口子让裙子变成了一块被切开的面料,松松地挂在她的躯干上。
她站起来。
深蓝色的裙子挂在身上,侧面开着。
裙摆在站起的动作里往下坠了一下,扫过沙发坐垫的边缘。
丝袜的蕾丝边还在原来的位置——大腿中段,勒进皮肉的位置在日光灯下是一条细细的灰色线迹,环绕着两条大腿。
高跟鞋踩着木地板的声音——鞋跟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从客厅一路响到走廊尽头。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之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
走廊尽头的门框在日光灯下投出一个长方形的阴影。
她在那个阴影里停了半秒。
不是犹豫——是回头。
回头看了刘军一眼。
那个眼神——他在厨房里见过。
她在切菜的时候偶尔会那样看他父亲。
父亲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刚挂断电话的手机。
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手里抓着洗了一半的青菜,水流声还在响。
那个眼神没有特别的意思。
嘴角没有特别弯。
眼睛里没有特别的光。
但那个眼神是说:我知道你在那里。
我知道你在看我。
我允许你看。
这不是故意要勾引谁,是自然而然的、属于某一类关系里才有的眼神。
她给了刘军那种眼神。
在他的想象里,她站在走廊尽头回头给了另一个男人这种眼神。
睫毛在日光灯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覆盖在颧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