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刻意留下的,是喝水的时候蹭上去的。
淡红色的,偏橘调,在塑料瓶口边缘画了半个弧。
旁边是他的手表。
机械表,摘下来的时候没放在垫子上,直接搁在玻璃台面上。
秒针还在走,但房间里的时间已经和那个秒针没关系了。
房间里有自己的计时方式——她的呼吸是一次计时,床垫弹簧响一次是另一次计时,那条窗帘缝里的光线明灭是第三次计时。
三套计时系统各走各的,互不校准。
他俯下身。
胸口贴着她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她的脊柱从两片肩胛骨之间往下延伸到腰窝。
他的重量压上去的时候她深呼吸了一次——不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是身体的自动反应。
横膈膜在承受压力的时候会下沉,吸入更多空气。
他感觉到她的后背在他胸口下膨胀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缩。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胡茬蹭到她的肩峰,她偏了一下头——不是躲,是痒。
他闻到她后颈的气味。
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是她自己的味道——铂尔曼的沐浴露洗不掉的那个味道。
每个人后颈的皮肤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和指纹一样。
他认得她的。
她平躺回来。
翻身的时候她的手臂从他身下抽出来,不小心打翻了那瓶开了的水。
瓶子倒在床头柜上,瓶口那半个口红印被水冲花了。
红色的水迹从瓶口流出来顺着玻璃台面往下淌,滴到地毯上一滴——嗒。
然后又是一滴。
嗒。
两滴之后瓶子滚到边缘停住了,没掉下去。
她没去看打翻的瓶子。
她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
铂尔曼的天花板没有角线没有吊灯,只有烟雾探测器的小红灯。
那盏小红灯闪了一下。
灭了。
又闪了一下。
他侧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的小腹上。
掌心贴着她的肚脐以下、耻骨以上的那片区域。
那里比别处更烫。
她的皮肤上有一层薄汗——刚才趴着的时候出的汗正在慢慢收干,汗液蒸发带走了热量,让那片皮肤的触感变得微凉又微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里画圈。
很小的圈,直径不超过三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