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刻这样的小玩意!”王婉音比划着,“但不能这么中规中矩。要更……更逗趣些。眼睛大大的,头圆圆的,表情嘛……要那种看着傻气,细品却有点小机灵,让人想捏又想笑的劲儿!”
沈言:“……”
这该如何融于一刀一刻之中?
“哎呀,就是让人一看就心生喜欢,觉得它可爱,又觉得它那副模样好像在笑话你似的!”王婉音努力形容着,见沈言仍面露困惑,索性一跺脚,“罢了,我说不清,画给你看!”
她风风火火奔回前头铺子,不多时,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草图回来——纸上是个大头小身子、眼睛占去半张脸、嘴角咧到夸张弧度、笑容天真又透着一丝促狭的古怪小娃娃。
沈言看着那画,默然良久。
“怎样?能刻吗?”王婉音殷切地望着他,“用好木料,做精细些,每个的表情、姿态都略略不同。咱们搞限量!开业当日,只有消费满额或是抽签抽中的贵客,才有资格请一尊回去!”
她越说越激动:“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大宋幸运灵’。”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还有个西域名字,叫拉布布。”
沈言艰难地重复:“拉……布布?”
“嗯,据说在西域很流行。”她一本正经,“沈言,你试试。”
沈言看着纸上那笑容古怪的“灵”,又看看王婉音闪闪发亮的眸子,终究点了点头:“我……试试。”
“太好了!”王婉音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立刻将草图塞进他手里,“先刻二十个!要各有各的神态!刻得好,给你发奖金!”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满意足地回前头忙去了。
沈言捏着那张画,摇头失笑。
半晌,他重新执起刻刀,对着那奇异图样,缓缓落下第一刀。
接下来的几日,沈言一有空便坐在后院刻木头。
王婉音时不时来“监工”,总能提出新点子:“这个眼睛能不能再圆些?”“那个嘴角翘得不够。”“给它腮上轻轻点两抹朱砂,如何?”
沈言脾气极好地一一应下。渐渐也摸索出门道:眼睛要圆而亮,但眼梢要微微上挑,带点睥睨的神气;嘴巴要笑得开怀,弧度却要微妙;身子要圆滚滚,姿态却要歪歪斜斜,有种随性自在的俏皮。
刻到第十个时,他已能熟练拿捏那种神韵。
王婉音将十个木雕一字排开,爱不释手:“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沈言你真是深藏不露!”
她开始筹划如何将它们“隆重推出”:“得用上好锦盒装着,里头垫上软绸。每个盒里放一张独一的编号签,注明是雅音阁限量版,绝不再刻。价钱嘛……”
沈言正在净手,闻言随口道:“五十两如何?”
王婉音愕然:“五十两?谁肯花五十两买个小木头人?”
“若盒中有顾怀谨的题字或落款,”沈言提醒,“五十两便不算贵。”
王婉音恍然大悟,双眸再次灿亮:“着啊!我怎么忘了这茬!沈言,还是你脑子活络!”
她兴奋得差点要拍沈言肩膀,手伸到半空又觉不妥,转而重重拍了自己手掌一下:“就这么定了!限量二十尊,五十两一尊,不单卖!须得在店里消费满百两,方有资格参与抽签请购!”
沈言看着她那副精打细算、神采飞扬的模样,唇角不由弯起。
开业前夜,王婉音辗转难眠。
她反复推演明日流程:如何迎客、如何奉茶、如何介绍、琴音何时起、茶点何时上、那“大宋幸运灵”又该在何时以何种方式亮相……每一个环节都想了好几遍,生怕出纰漏。
万一客人们不喜她的茶点怎么办?万一无人问津怎么办?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最坏,不过是关门大吉。钱还没败光,总有退路。”
话虽如此,依旧睁眼到天明。
开业当日,王婉音天未亮便起身。
换上特意准备的月白绣银桂襦裙,外罩淡青半臂,既雅致又不失礼数。发髻梳得简单,只簪一支点翠小簪,清丽大方。
小梅也穿上了新店服,紧张得手直哆嗦:“小姐,奴婢、奴婢怕伺候不周……”
“莫慌,照我们平日演练的来便是。”王婉音安抚她,自己却也暗暗深吸了口气。
沈言今日换了身料子更挺括的深蓝店服,愈显身姿修长。他正在前厅做最后检视,神情沉静,瞧不出端倪。
辰时过后,头一批客人到了——是姐姐王婉容携几位闺中密友。
“音儿,开张大吉!”王婉容拉着妹妹的手,低声道,“放宽心,姐姐给你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