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她累了,正睡着呢。”岑淮语气平缓而温和,“我知道您不满意她,可她嫁到岑府,服侍您照顾我很不容易。若她以后惹您生气,但一切皆是我不好,还请您莫要斥责她。”
秦氏看着小儿子眼下的乌青,知道自己让孩子为难了,她又垂下几滴泪,命人拿来那十五张帕子,给岑淮,道:“我都看过了,这十五张帕子没糊弄我,楚氏是真心悔过,让她拿回去自己用吧,私自出府这件事就此揭过,母亲再也不提了,你们二人要好好过日子。”
“多谢母亲。”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岑淮才回了房。
昨夜明满很累,今日恐怕得睡到日上三竿,她斜着躺在床上,脚踝露在外面缠着被子,两手伸出来。
看到她这副睡相,岑淮紧绷的心骤然松懈下来。
他还要上早朝,就寻了针线筐,想把帕子放进来,却忽然愣住。
里面各色针线竟与十五日前毫无变化?
母亲刚罚她绣帕子时,她曾将针线筐拿出来看了看,又叹了口气放回去。因此岑淮知道里面针线的数目。
若这帕子是她缝的,那针线筐不该一点变化都没有。
若这帕子不是她缝的,那又是谁缝的呢?
恍然间,他眼前似铺开一张张卷宗,从前过往,皆出现在他眼前——
她本应性子柔软,实则娇蛮不讲理;
她本应善针织,实则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
她本应胆小谨慎,实则连崔小娘子都敢揍。
若她不是性情突然改变,那便是——
换人了。
帕子落入针线筐,岑淮望向娇衾之中的妻子,这个可怕的念头止也止不住。
那萧家姐妹,不就是被送错了的新娘子吗?。
城外,岑氏山庄。
张大娘曾是秦氏的陪嫁婢女,又去垣康郡送聘礼,便得了恩赐,来山庄中养老。每日穿金戴银的,活得不知多么自在。
她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竟引得岑郎君亲自前来。
张大娘立在花厅中,左右不自在,心道不会是主子知道她在山庄耍钱,派郎君来打发自己的吧。
如此想着,她悄悄摘了翡翠耳坠藏起来,惴惴不安地等着。
岑淮忽然开口:“成婚前,你见过少夫人,是吗?”
张大娘:“是,奴婢奉命去送聘礼,听夫人的话替您掌掌眼。不知郎君来……所为何事?”
岑淮道:“少夫人曾丢了一个玉坠,那是岳父岳母留给她的,极为珍重。前些日子少夫人与我说,就是见过你们这些送聘礼之人后才丢的。你作何解释?”
张大娘简直想大喊冤枉,她是收过钱,但可没偷东西啊。少夫人怎么还冤枉起她来呢:
“郎君,我真没偷啊,我……我压根就没见过少夫人。”
花厅内寂静得可怕,透过门窗进来的阳光,仿佛都是来喊她下狱的官差。
张大娘心一横,道:“奴婢确实去了垣康郡,也见到了少夫人的姨母,可当时少夫人突发时疾,见不得外客,他们才给了奴婢点钱,让奴婢遮掩过去,只说见过少夫人,多夸夸她的容貌佳性情好……郎君,奴婢是真的没见过少夫人,那玉坠也不是奴婢偷的。”
没见过。
所以,他的妻子当真有可能是假的。
岑淮瞥了眼张大娘浑身的首饰,道:“除此之外,你在山庄横行霸道,吃酒赌钱,苛待佃户,念在你侍奉母亲多年,即日起离开安都,永不得回安都。”
张大娘瑟瑟发抖地喊多谢郎君。
此处青山绿水,美景怡人,岑淮心中却比似沁了寒冰。
临县一行,他与那位郡主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来对方的性子,亦不似传闻中那般娇纵。
几乎一下子,所有异常的事都有了解释。
为何高贵任性的郡主没有怪罪李不渡将她丢在破庙,看起来还与他感情不错,而自己的妻子却好像与李不渡关系不好。
为何郡主看起来娇娇柔柔的,而自己的妻子力气大到像学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