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
是一个人的形状。
手电筒的微光照到了那个形状的轮廓——很高,大概比我高半个头,肩膀很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
我的第一反应是掏出桃木剑。
手指刚碰到剑柄,那个人——那个东西——动了一下。
只是偏了一下头。
但我看清了他的脸。
手机漏出来的那一点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白的。
瓷白的。
五官像是被什么人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井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在黑暗中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我看不清是什么款式,但能感觉到那料子不对。不是现代的衣服,太长了,袖子垂到手指的地方,衣摆几乎拖到地面。
我认识这张脸。
三天前,在那座山的深处,在地下那个青砖墓室里,从石椁里坐起来叫出我名字的——
就是这张脸。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决定:跑。
但我的身体没有执行。
不是因为我不想跑。
是因为他开口了。
“别跑。”
声音很低,很轻,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温度。不是冷,是“没有温度”的那种温度。
但奇怪的是,我听了这两个字之后,真的没有跑。
不是因为听了他的话。
是因为我脖子上的符,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凉得更加明显了。
凉意从符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一滴冰水滴进了温水里,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淌,一直蔓延到锁骨、肩膀、胸口。
然后我发现——我不害怕了。
不是那种“我鼓起勇气不害怕”的不害怕,是害怕本身消失了。像被人按了一个开关,“恐惧”那个灯灭了。
这种感觉很诡异。
比见到鬼还诡异。
因为害怕是我最熟悉的东西。从我三岁第一次见到鬼开始,害怕就住在我身体里,像第二颗心脏,一直跳一直跳,从来没有停过。
现在它停了。
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货架在我们之间,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你是谁?”我问。
声音比我想的要稳。我本来以为会发抖,但没有。
他没有回答。
不是那种“我不告诉你”的不回答,是那种“你知道我是谁”的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