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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考(第2页)

"我背不出来。"

"第一句你背不出?"怀瑾说,"你抄了二十遍。"

"抄和背不一样。抄的时候我脑子在,"长风想了半天,"在别的地方。"

"在哪?"

"在想我不要抄了。在想我好困。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在想芝麻饼还有没有,"长风把书从脸上拿下来,垂头丧气地看着经文字字分明却一个也不想进脑子,好像经文自带防御网。

明远走过去,用手指着《孝经》第一句。

"仲尼居。仲尼是谁?"

"孔子。"

"曾子侍。曾子是谁?"

"孔子的学生?"

"嗯。所以这一句说的是什么?"

"孔子坐着,曾子站在旁边。"

"然后呢?"

"然后,孔子就开始说话了?"

"记住这一句的场景,你就不会忘记下一句是什么。"明远把手指移开,"背经不是背字,是背场景。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问什么,答什么,你脑子里有这个画面,字自己就出来了。"

长风盯着经文,眨了眨眼。

"孔子坐着,曾子站着,孔子说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

他顿了顿,发现自己居然不打磕巴地背到了"上下无怨"。

然后他转头看明远,眼神里有一种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不是平时的崇拜(他也崇拜过明远的记忆力),而是一种"原来我也可以"的亮光。

"你再跟我讲一遍后面的。"长风把书平摊展开推给明远。

明远坐了下来。

怀瑾和知微对视一眼,知微微微点了下头。怀瑾明白那个点头的意思:明远居然在帮人解释经文,而且是主动的。这个冷脸少年以前最多说一句"你去查注疏",现在居然坐下来了。

三月果然是个好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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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前。讲堂。

旬考不是只考国子学,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同时考,用同一套卷子。六学学生按编号分入各处讲堂,每人一张矮案、一方砚台、一卷考题。堂前置水钟一口,铜壶滴水的简易版,滴完第一壶水是诵经时限,滴完第二壶是讲经时限,帖经和问大义不受限,但午时前需交卷。

怀瑾走进讲堂时注意到一件事:国子学的学生和四门学的学生被安排在同一个讲堂里,虽然中间空了三排。这是国子监的传统:考试面前不分门第,你用同一张卷同一个水钟,判卷的博士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儿子。

长风坐在怀瑾左边,手心全是汗。知微坐在怀瑾右边,安静地把笔墨摆好,摆放的顺序一模一样,砚在左前,笔搁在砚旁,纸张对齐案沿。怀瑾心想:这个人的手在任何时候都是稳的。

明远坐在第一排,不是因为他想坐第一排,是因为他走路快,第一个进讲堂,自然坐在了第一排。

郑博士和另外两位博士共同监考。郑博士站在讲席上,手里拿着考题卷,扫视全场。

"第一场:诵经。考题,《孝经·广要道章》至《孝经·广至德章》。诵经以字正腔圆为第一标准。开始。"

水钟的第一滴水落下去,铜器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讲堂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念经声,二十几个人同时背书,声音叠在一起混成了一团嗡嗡。怀瑾低头看题:广要道章到广至德章,中间跨度不大,约五百字。他合上眼在心里过了一遍,抄了二十遍《孝经》,这一段他已经能倒背。

然后他睁开眼,开始念。

他的念法很正常。非常正常,没有演技,没有"民用和睦"的手势,没有"参不敏"的哀叹。就是一个学子在背书,字字清晰,平平整整。坐在他前面的师兄甚至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就是上次被罚抄的那个?你这不是能好好背书吗?

怀瑾没理他,继续念完。

旁边的长风也在念。怀瑾一边念一边用余光观察,他以为长风会念得磕磕绊绊,但出乎意料,长风念得很稳。虽然不如怀瑾流畅,但每一个字都念对了,连"民用和睦"都没有变成"民用好处"。

昨晚明远的"场景记忆法"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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