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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考核(第5页)

榜出的那天是腊月二十。

甲字三号四个人到绳愆厅前一起看榜。人很多,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三个级别的学生都在同一张榜上,名字按名次排列。

怀瑾先看"下等"那一栏,没有长风。他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反应过来应该看中等。

中等榜单,长风沈洵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二个,经义六条策论丙等,刚好擦边,不光彩但也不丢人。长风看完沉默了两秒,然后扭头对明远说:"明远,你的小人图救了我半条命。另外半条是我爹保佑的,我爹托梦说你要是敢留级回来看我不抽你。"

明远的名字在上等,不多不少排在第三,经义九条策论甲等。怀瑾看了眼他的策论题目,《论周礼田制之变》,心想这个题目也就明远这种人能写。他不是写的经义史论,他写的是"同一亩地的赋税分两类收浪费了牧农互济的资源可以简化成一种然后多出来的仓库周转给边关驻军"。怀瑾觉得明远如果在户部做实务,怀琰可能要失宠。

知微的名字在上等最末尾,经义八条策论乙等。怀瑾知道知微不是不能拿甲,是他把策论写得简洁干净、没有任何炫示,稳定输出。做一样东西恰如其分,是他的风格。

怀瑾自己的名字,经义中等偏上(九条)策论甲等上。不是大甲,是次甲,评语里郑博士写了一句话:"立意博深。近日再阅,若已得其端。再加端正,将大器。"

怀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若已得其端",怀琰说"端正不是字写不好"的意思,郑博士看懂了他藏了多少力。

"策论你写了什么?"

长风凑过来看榜,怀瑾侧了侧身子让他能看到自己那行。

"你看得懂?"

"看个锤子。"长风笑着踹了他一脚,"快说写了什么。"

怀瑾笑了笑摇了摇头:"下次考你再来看吧。"

"你说了我就能看懂了!"

"就是因为你看不懂我才不说,说了你又要说我又煽情。"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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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考之后是学期最后三天。不用上课,不用背书,就是等监里发假通知然后回家。

第一天四人睡觉睡到日上三竿,长风本来信誓旦旦要早起给爹写信(报平安兼报成绩),最后睡到了中午。醒来时说"我这样才叫养足精神写信",然后写了一句话:爹,通六,没留级。下次争取再多通一条。

知微花了整个下午打扫斋舍,不是值日表上轮到他,是他看不过去了。扫了地、擦了窗台、把每张床头的碎墨渣清理干净。扫到怀瑾床头的时候捡出一个干透的桂花,是九月重阳时身上落下来的,怀瑾收在枕头底下但滚落了。知微把它放在窗台角落里,没扔。

明远在研究去年岁考的上中下等比例和今年报考人数,算出一个数据:今年留级率下降了约百分之七。原因不明。怀瑾在旁边说"因为有你",明远说"统计不讲情感因素",但怀瑾觉得他嘴角弯了一点点。非常难发现,但怀瑾现在已经能精准捕捉零点五度的嘴角变化。

第二天长风软磨硬泡拉着三人去射圃比箭。

四人中知微弓术最佳(怀瑾觉得知微若去考武举不一定比长风差),长风第二(力量大但偏准),怀瑾第三(姿势对但看不远)。明远,没开弓,站在边上"观测数据"。长风连喊三声下来一起射,明远说"我的作用是统计你们的准头差距然后下季针对性训练",长风:"你就是不想射!"明远:"没错。"

那天射完四人躺在射圃的草地上。冬天草地枯黄了但太阳晒着不冷。长风四仰八叉仰面望天感慨"岁考之后我才觉得天空是自己的",怀瑾翻了个白眼说"你该给明远磕个头",长风认真想了想说"但明远不喜欢磕头我给他捏松肩,他看书脖子疼",明远没说话但怀瑾注意到他比平时放松了一点。

第三天,腊月二十三。

岁末休假通知下来了。从腊月二十四到正月初七,十四天。比授衣假长比冬至短。

怀瑾默默算:正月十四天会经历除夕和上元这两个大节。这是他十三年来第一次不在家里过年,国子监的规定是外地学生可以请假回家,京畿学生必须在监里。

监里会发羊肉、饺子、红纸春联,但除夕不吃家里的团圆饭,初一不吃娘包的饺子,总觉得少了什么。

但也不全是坏事,因为四个人中,只有知微是外地学生要回去。其余三人,长风可以回家但说得看家里安排,明远……照旧不会去叔叔家。

怀瑾收拾好包袱,母亲上回冬至冬至托人送来的羊毛袜还在包袱里,一次也没穿过。他想留着回家穿,留到过年。

然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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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甲字三号。

下午。

风停了。阳光落在窗台上,知微摆的那粒桂花旁边积了一小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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