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在桌子底下又踢了他一脚,意思是"一会儿再说"。
阮博士走回讲台。
"今天就到这。"他把手里的经义合上,"明天继续《关雎》,我希望明天有人能告诉我,这首诗除了雎鸠和淑女,还写了什么。"
他走到门口,停住了。
"对了,顾长风和裴怀瑾。下课后一人抄《关雎》全文十遍。明天课前交。"
长风抬起头。
"为什么,我抄十遍我认,怀瑾凭什么?"
"因为他说的歪理歪得很有道理,"阮博士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我考的是正理。你把雎鸠当人,雎鸠同意了吗?"
说完走了。
屋子里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长风趴在桌上,不是哭,是笑。笑得肩膀直抖。
"你被罚了你笑什么?"怀瑾瞪他。
"他说的,雎鸠同意了吗,哈哈哈,"
"你刚才不是想挖地洞吗怎么现在又笑了?"
"反正我习惯了。"长风抬起头,眼角真有泪花,"被郑博士骂了一年,换个博士还是骂我。你知道他说我读得壮烈的时候我什么感觉吗?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跟我哥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你又闯祸了?"长风的笑容忽然收了一瞬,
"也不是。我哥看我的时候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阮博士没有那句。"
怀瑾顿了一下,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抄吧。"
"十遍,"
"我抄十遍你抄十遍,晚上一起。"
长风看着他:"你抄十遍是因为我笑害了你?"
"是因为我说雎鸠找对象,这东西本来就不能在课堂上说。"怀瑾收拾书匣,"下回我说给明远听。明远不会笑我,他只会写一篇《释雎鸠》纠正我的科学错误。"
明远正在收书,动作停了一下。
"《释雎鸠》已经在写了。"
怀瑾愣了一下,然后从明远书匣边上抽出一张纸。纸上是明远工工整整的字:
"雎鸠,水鸟也。雌雄不双宿,各栖一枝。所谓情感专一者,另鸟另枝,不相替换也。非人所谓之爱情,乃鸟所谓之生存策略。"
怀瑾把纸扣回去。
"陆明远,你是真的在写?你是魔鬼吧?"
"科学态度。"明远书匣上肩,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长风追上去:"什么科学态度,你写这个给谁看,给雎鸠看吗?"
"给裴怀瑾看。纠正他的错误认知。"
"你怎么知道他错了?"
"因为他是裴怀瑾,他十句话有八句是歪理。"明远头也不回,"剩下两句是正理,但都是为了给歪理铺路。"
知微最后一个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砂石和小匕首,刚才阮博士上课的时候他一直在磨,但磨得极轻,连近在咫尺的怀瑾都没听见。他走到怀瑾身边。
"你手腕还疼吗?"知微轻声问。
怀瑾愣住:"你怎么知道,"
"岁末抄经那三遍,你最后一遍写到最后握笔的在抖。"知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药膏。我让我娘配的,活血化瘀的。抄经之前涂,抄完再涂一遍。两个人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