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接过纸包。纸包外面是知微细密的字:早晚各一次。药膏趁热涂。沾水无效。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过年在家做的。"知微背上包袱,语气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去年替长风抄经手腕疼了三天,今年也会有人被罚抄。提前备着不吃亏。"
怀瑾握着那个纸包,纸包的温度很低,但手心一下子就热了。
"知微。"
"嗯?"
"你娘配药膏的方子能给我抄一份吗?"
知微回头看他。
"我以后也用得着。"
知微盯着他看了片刻,怀瑾说"用得着"的时候没笑,没打岔,没讲歪理。他是认真的。
"好。"知微说,"晚上抄经的时候给你。"
他转身走了。怀瑾跟在后面,纸包揣在袖子里,药膏隔着纸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不是苦的,是暖的。像是夏天井水放柳树下。像是端午桑蚕丝绕手腕。像是乐游原茱萸别衣襟。
像是有人提前替你准备好了你不知道自己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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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国子监从食堂到斋舍的那条廊道里,挂着去年新换的灯笼,正月里不亮,但灯笼纸还没破。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灯笼轻轻晃了一下。
怀瑾和长风坐在斋舍桌前抄《关雎》。知微的药膏已经涂上了,热乎乎的,手腕的确没那么僵了。长风涂了一半,另一半蹭在了抄经纸上,留下一道浅褐色的印子。
"你完了,"怀瑾看了一眼,"阮博士看了会以为你在抄符咒。"
"我就说是药膏印子,他又不会不信。"
"他会说:顾长风,你抄经连手都不洗?壮烈。"
长风手一抖,又多印了一道。
明远坐在窗边,不是在看《诗经》,是在看那本《毛诗别裁》。阮不评的著作。油灯下,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怀瑾扫了一眼,发现他停在同一页已经很久了。
"明远?"
"嗯。"
"你是不是还在想上午的事?"
明远没回答。
怀瑾放下笔,转身面对他。
"阮博士说你没有感受只有分析,这句话你当真了。"
"因为他说的对。"明远合上书,声音不大,"我把《诗经》读成《周礼》,我自己也知道。但我不知道怎么改。"
"你不需要改。"怀瑾说。
明远抬头。
"会分析的人多还是少?"怀瑾问。
"。。。少。"
"那为什么不把少的东西变成优势?你读诗用分析,读出来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那不是缺点,是你的角度。阮博士说你不感受,但他没说分析是错的。他只是说,你缺了另一只眼睛。闭着一只不会瞎,睁两只你会看得更清楚。"
明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上午被他训得抄十遍,你现在替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