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上课。"阮博士走回讲台,翻开经义。
"昨天讲了《关雎》前两句。今天讲后六句。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他放下经义。
"这六句在说什么?"
明远举手。
"讲追求的过程。采荇菜,左右寻找;求淑女,日夜思念。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还有呢?"
"追求的过程比结果重要。求之不得不是重点,寤寐求之才是。日也求夜也求,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君子的证明。"
阮博士沉默了两秒钟。
"陆明远,你今天又多了一只眼睛。"
明远愣了一下。
"你昨天说秩序,今天说过程。你用分析的思路走到了感受的门口。"阮博士点头,"进去。不要一直站在门外。"
明远的指节放松了。
怀瑾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两下,这次不是"等下再说",是"好样的"。
阮博士转向长风。
"顾长风。你说说,悠哉悠哉是什么意思?"
长风站起来,整个人都僵了,他今天没有预备答案,也没有描点底稿。他唯一记得的是昨天阮博士说他的策论"壮烈"。
"悠哉悠哉,"他深吸了一口气,"是很长的意思?"
"什么很长?"
"夜很长。"长风说,"因为他睡不着。想一个人,想到睡不着。夜就很长。"
阮博士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就是,天亮。"长风说,"睡不着也得天亮。天亮了还得去采荇菜。采了荇菜还得回去想那个人。想了白天想黑夜,反正就是没完。"
阮博士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长风被他盯得汗都要下来了。
"顾长风。"阮博士说,"你今天,不壮烈。"
长风愣住。
"你说的不是经义,是你自己的感觉。夜很长。睡不着也得天亮。天亮了还得采荇菜,"阮博士顿了一下,"你昨天说的全是错的。但今天,全都对。坐下。"
长风坐下了,坐下去的时候觉得自己飘了一下。
怀瑾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三下。
长风低头看了一眼怀瑾的脚,然后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别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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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四人走在回斋舍的廊道上。长风还在回味阮博士那句"全都对,"你听他说了没有?他说全都对,阮不评说全都对。这可是个叫不评的人,他说对就是真的对。"
"你激动得跟中了状元一样。"怀瑾笑。
"你懂什么,我考了一年,从来没被人说过全都对。"长风把弓往肩上一甩,"今天回去我要给我娘写信,就说我被博士夸了。"
"你娘会问:夸你什么?"明远说。
"夸我,壮烈的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