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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了的标志(第4页)

不是生气,是明远说对了。他从入学第一天就给自己定了一个策略:不要太出头,不要太正经,用嬉皮笑脸挡住所有的认真。这个策略帮他躲过了很多不必要的关注,但也帮他躲过了一些必要的东西。

"你说得对。"怀瑾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明远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怀瑾会这么干脆地认。

"但我想问一句,"怀瑾看着他,"你去年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些?"

"去年说了也没用。你去年还在开心就好的阶段,那时候你不需要认真,因为你的生活确实没什么需要你认真的。"明远说,"今年不一样了,你姐出嫁了,你哥在户部忙到没空回家,你开始想一些以前不会想的事。你脸上没写,但你心里在变。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看到你的变化了。"

怀瑾低下头看着自己桌上那本《春秋左传》,书页上的那句批语还在:"嫡次子的位置,不是被人给的,是自己找的。"

他忽然觉得明远说的对,今年确实不一样了。不是因为天宝三载改了个年号叫法,是因为他开始找自己的位置了。那个位置不在裴府的门槛上,也不在怀琰的影子底下,在某个他还没完全看清但已经能感觉到的地方。

"那我认真一下?"怀瑾抬头看明远。

"你本来就认真。你只是不承认。"明远把书重新拿起来,最后说了一句,"你不该浪费你的脑子。"

"我没浪费,我在用着呢。只是用得不明显。"

"那就用得明显一点。"

怀瑾笑了,"好。今年一定明显。"

明远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是"你保证"的意思,是"我等着"的意思。然后他低头继续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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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几天,甲字三号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氛围。

不是出事了,是每个人都开始做一件以前没做过的事。

长风每天早上卯时二刻准时出现在射圃,比国子监规定的朔望习射勤快十倍。他从赵监丞那里借了射圃的钥匙,每天早上第一批箭就是他射的。射圃的杂役老刘头说,"那个顾家小子,天不亮就来了。我睡过头他就在门口等着,不敲不催,就是站在那等。以前他哪有这份耐心。"

怀瑾有一天早上特意早起去看了,长风站在靶场边上,已经射完了三壶箭。他额头上全是汗,弓弦在二月的冷空气里绷得比平时更紧,但他的手很稳。不是"天生稳"的那种稳,是"练出来的"那种稳。怀瑾注意到长风的手上多了好多新茧,不是拉弓磨出来的旧茧,是调整握法时磨出来的新茧。这意味着长风在改动作,一个射了六年箭的人主动改动作,不是一般的有决心。

"你来了。"长风看到怀瑾,把弓放下擦了擦汗。

"来看看你到底多认真。"

"那你看到的,够认真吗?"

"够了。"怀瑾在旁边坐下来。他在看长风的靶面,今早的靶面跟去年腊月又不一样了。去年腊月是七支红心、五支外圈;今天是一整壶十二支全部在红心里,而且箭的间距越来越均匀了。

"你今年是真要武举?"

"嗯。终试,不是玩玩。"长风把壶里的箭抽出来,重新插回箭筒,动作比以往多了耐心。

"什么时候决定的?"

"腊月。你不是说你得找个让你认真的东西吗,我找到了。"

怀瑾看着他,长风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怀瑾。他在看靶心,盯着靶心,眼神里没有犹豫。

知微的变化在细节里。

他开始写字的时候不只是写字,是在"放"字。每一笔的起笔、运笔、收笔,不是一个一个动作在做,是连起来的一个整体。怀瑾有一次站在他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发现知微不是在看字帖写字,他是在心里先把字写一遍,然后手跟着心里的那个字走。

"你这是在用意念写字。"怀瑾说。

"差不多,先在心里看到的那个字比你手写的快一点点。手追着心走,追上了就是好字。"

"你什么时候悟出来的?"

"寒假在家。"知微把笔放下,拿起一张新纸,"我帮家里写过年贴的春联,写了一百多副。写到第八十几副的时候,忽然发现手不用想了。心里想什么,手就写什么。"

怀瑾拿起知微写的春联稿子看了一眼,已经不只是"好看"了。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的姿态,不是按照字帖来的,是按照知微的理解来的。那种感觉就像听一个人说话,她已经不是模仿谁的口音,是她自己有了属于自己的音色。

"你再写两年,可以出字帖了。"怀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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