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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的主意(第2页)

怀瑾忽然想到一件事:明远以前不是这样的。

去年的明远,会在课堂上偷偷画小人的(虽然画得很丑)。会在饭后跟长风比谁吃得快(长风永远第一)。会在睡前跟怀瑾讨论"如果朝廷要裁冗官,第一批裁谁"这种无聊问题。

现在的明远,不画小人了。不比吃饭快了。不讨论无聊问题了。

他变成了,一份作息表。

怀瑾心里有点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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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算学。明远在准备明经科的同时还在补一门课,算学。不是国子监的算学课(那门课他早就修完了),是户部的算学。

"为什么要学户部的算学?"长风问。

"因为进士科策论经常出财税题。"明远说,"你不知道田赋怎么算、户口怎么统、转运怎么走,你的策论就是空谈。考官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从哪学的户部算学?"

"你去年跟我说你哥在户部,我就去找他要了几份旧账本。"明远说得很平淡,像在说"我昨天去了趟食堂","他给了三本,天宝元年的度支奏抄、天宝二年的转运使司账、和一份河西陇右军费开支估算。三本我都看完了。"

怀瑾张了一下嘴。

明远去找怀琰要户部账本,这件事明远和怀琰都一个字没跟他提。怀瑾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明远一个十五岁的国子监学生,走进户部大门,找到怀琰,说"裴郎中,我想借几本旧账本看看"。怀琰大概看了他三息,然后给了。因为怀琰那种人,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帮只需要三息。

"我哥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怀瑾问。

"他说,看完了来找我,我给你换三本。"明远说。

怀瑾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他哥认可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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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到亥时(晚上七点到十一点):杂学。明远把律、令、格、式都列进了复习范围,《唐律疏议》精读,《开元令》通览,《格》和《式》看摘要。他用的是国子监典籍厅的抄本,每本书的空白处都密密麻麻写了他的批注,比正文还多。

子时(十一点):睡。

这个作息表看起来只是"认真",但怀瑾注意到一件事:明远瘦了。

不是瘦了一点点,是五月初到五月底,不到一个月,明远的颧骨从看不见变成了能看见。他不怎么吃午饭,早饭一块饼一碗水,午饭有时候忘了吃(是真的忘了,不是省),晚饭吃得也很少。怀瑾有次故意多带了一个炊饼回斋舍,放在明远桌上,说"我买多了你帮我吃",明远吃了,但咬了三口就放下了,继续看书。炊饼凉了。怀瑾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但他记住了炊饼凉掉的那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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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考在五月二十三。

这是天宝三载的第三次旬考,前两次明远都是甲等前三,但没拿过第一。这次不一样,他拿了甲等第一。

柳博士在课堂上念成绩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甲等第一,明远。"

"甲等第三,谢知微。"

"甲等第四,国子学刘敬之。"

"乙等中,裴怀瑾。"

"丙等上,顾长风。"

长风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拍了一下桌子,不是因为丙等上(他丙等上已经习惯了),是因为他听到了"谢知微甲等第三"。

"你甲等了!"长风隔着两张桌子对知微喊。

"你喊什么。"知微的脸红了一点点,在脖子根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甲等第三啊!"

"我听见了。你坐下。"

怀瑾看着这两个人,知微的耳朵尖也红了。知微从来没有拿过甲等,去年岁考是乙等上,旬考一般也在乙等。今天他拿了甲等第三,整个人的反应是"假装不在意但其实很高兴",知微式高兴:脸上不动,耳朵在动。

然后怀瑾转头看明远。

明远坐在那里,面前是一张满分考卷,经义全对,策论拿了柳博士的批语"可"。柳博的"可"相当于别的博士的"优",柳博士这辈子大概没用过"优"这个字。他夸人的上限就是"可",下限是"再读"。明远拿到"可"的时候,怀瑾以为他会有一点反应,至少嘴角动一下。

没有。

明远把考卷折好,放进抽屉里。动作跟把一块饼放进抽屉里没有任何区别。然后把下一轮的经义纸条掏出来,开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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