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明远笑了。
不是大哭之后的那种笑,是很淡的、嘴角弯一下的笑。"我以前觉得他只是个管书的。清流官员,不惹事,也不做事。"他顿了顿,"后来发现不是。他一直都在做事。只是不让人觉得他在做。"
"他管书管到连李林甫都怕。"长风忽然说。
明远看了看长风,然后点了点头。
"对。他管书管到连李林甫都怕。"
长风从嘴里把那颗枣最后一点点咬下来,很认真地说:"那你爹挺厉害的。"
"是厉害。"明远说,"就是代价有点大。"
"厉害的代价都大。"长风站起来,走到明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很轻,对长风来说算是"没有出力"的水平,但明远还是略微往前倾了一下。
"你拍轻点。"知微说。
"我已经很轻了!"
"你上次也说很轻,然后把怀瑾拍趴在桌上。"
"那次是你自己没站稳!"怀瑾插进来。
"我站稳了,是你拍我肩膀,"
"我不是拍肩膀。我是,"长风想了想,选了一个词,"表达情感。"
"你用拍人表达情感。"
"不行吗?"
明远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吵,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怀瑾注意到了,但他不说。他又学会了:明远笑了的时候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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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考在八月中旬。题目是柳博士出的,
"世有清者,有浊者,有以清为名而行浊事者,有以浊为表而持清节者。试论。"
怀瑾看到这道题的时候看了一眼明远。明远正铺考卷,手很稳。怀瑾心想:这道题简直是为今天下午写的弹文出的。
明远写了九百字。
柳博士发成绩那天,拿着明远的考卷站在讲台上。先沉默了一会儿,他沉默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让人紧张。
"明远。"
"在。"
"你写的这个人,是你父亲?"
明远没回答。
"你写得很好。"柳博士说。然后加了一句:"是我今年看到的最好的一篇旬考策论。"
满堂安静。柳博士从来没说过"最好"。
"文字不完美,两处对仗不工,一处用典不当。"柳博士翻了一页,"但你有东西。你在写一个活人。策论的最高境界不是论,是活。"
明远坐在座位上。怀瑾看到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膝盖,不是紧张,是用力。像在跟自己说:行,我知道了,继续。
旬考成绩:明远甲等第一(连续第三次),知微甲等第二,怀瑾乙等上,长风丙等上。
"甲等第一,明远你连拿了三次。"长风回来之后趴在床上,用枕头蒙住了头,"我丙等上,已经连拿了六次,"
"你上次是丙等下。"知微纠正他。
"丙等下跟丙等上不就差一个字,"
"差了两个等级。"
"两个?!"
"丙上、乙下、乙中、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