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笑出了声。然后明远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弯得很小,很小,但怀瑾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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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傍晚。
明远从床底下拿出小木盒,打开。记录册放左边,弹文抄件放右边。然后翻记录册,翻到写了那十二个字的那一页。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怀瑾远远看到了,但没走过去。后来趁明远去典籍厅,他忍不住翻开了那页。
新增的那行字写的是:
"吾父陆敬渊。以从三品之身,易李林甫不获清流之利。无愧于所守之书。儿明远记。"
"无愧"两个字比别的字重了一点点,笔尖在上面多压了一拍。
门口脚步声。长风回来了,今天射了六十轮,比平时多了一倍。
"手要废了,"他一进门就倒在床上。
"你干嘛射那么多?"
"生气。因为那个姓长孙的,"长风在空中挥了一下拳头。
"他已经走了三天了。"
"走了也不行。那话我记着,"
"你记着又没用。"知微端了一杯热水,放在明远桌上。明远的杯子里永远是半杯冷水,知微今天帮他换了热的。
"长风。"明远忽然开口了。
"嗯?"
"谢了。"
长风愣了一下。大概是"谢"这个字从明远嘴里出来比较罕见,他的脑子转了两圈才接上。
"谢,谢什么,我就是生气,"
"我知道。所以谢。"
长风张了张嘴,然后放弃了词汇,伸手拿了一颗青枣塞进嘴里。那颗枣大概太酸,他的整张脸皱在了一起。
怀瑾笑出了声。知微的嘴角也弯了,这次弯得比平时大一点点。明远看着长风皱成一团的脸,也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是亮的。
窗外的歪脖枣树上,八月末的青枣还没红。但已经有枣子在往下掉了,掉在井沿上,弹一下,滚进井里,"咚"的一声。
"又掉了一颗。"长风说。
"明天捡。"知微说。
"后天也行。"怀瑾说。
明远没说话。但他把记录册放在枕头底下,这件事做完了。
现在开始做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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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几天,明远的状态变了。不是突然变,是一点一点变。早上起得比之前更早(寅时不到就坐在典籍厅了),晚上回来更晚(掌灯之后还要再看一炷香)。但他看起来不累,不是不累,是不在乎累。
怀瑾知道这种状态。他在怀琰身上见过:户部赶年终奏报的时候,怀琰可以在值房坐一整天,不吃不喝不动,批完最后一页公文才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原地走了两步才能走路。明远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他找到了一个比他更大的东西,然后把自己塞进去,塞进去了就不觉得饿、不觉得冷、不觉得晚。
有一天晚上,怀瑾醒来,大概是丑时,看到明远还坐在床头。没点蜡烛,只是对着窗外的月亮翻记录册。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不是在看内容,是在看自己走过的路。
"明远。"
"嗯。"
"你真的不用睡?"
"睡过了。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