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最后一天,任疏禾要去北京了。
航班是下午三点的,他坚持要去商场先买点东西。“我要去买台新的笔记本电脑。”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往行李箱里塞那件新买的黑色卫衣,头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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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刚开门没多久,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走进去像是从夏天一步跨进了秋天。任疏禾推着行李推车——行李箱被他带上了,说直接从这里去机场——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他穿了一件薄卫衣,就是自己买的那件,领口大得露出一截锁骨,晒黑的肤色在商场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任秋池走在他旁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深蓝色的牛仔短裤,脚上一双帆布鞋,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手腕上戴着那条银色的书链子,昨天到今天一直没摘过。
“笔在二楼,”任疏禾看了一眼导视牌,“你先去买本子,我去趟三楼。”
两个人约好在二楼文具区碰头,任疏禾推着行李箱上了扶梯。任秋池一个人往文具区走,经过中庭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商场中庭在搞活动,搭了一个白色的小展台,围了一圈人。她没兴趣,正准备绕过去——
“任秋池。”
这个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她听得清清楚楚。冷淡的,平平的,像冬天早上玻璃上的霜。
她转过头。
舟谦淮站在中庭另一侧,旁边是李峻洄,手里拎着几个纸袋,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两个人都穿了便装——站在商场白色的灯光下,表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又回到了学校里的那个他。
任秋池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舟谦淮也没有走过来。他们之间隔了大半个中庭,隔着来来往往的几个人,和一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光。
李峻洄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了两下,识趣地往旁边退了一步,低头看手机,但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来买东西?”舟谦淮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见。
“嗯。”任秋池说。
沉默。
商场的中庭有人在弹钢琴,是一首很慢的曲子,音符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在空旷的空间里弹来弹去,像找不到落脚点。
“你呢?”任秋池问。
“一样。”
又是沉默。
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他一直没有提那条消息。
“你呢?”
她问了他选什么。他没有回。两天了。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那条消息不存在,好像她没有问过,好像他没有沉默过。
任秋池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先走了。”她说,转身往文具区走。
“任秋池。”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分科表,”舟谦淮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隔了一段距离,听起来比平时更薄,“你交了?”
“交了。”
“选的什么?”
任秋池偏过头,商场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把她半边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眉骨、鼻梁、嘴唇、下颌线,每一条线都很安静,安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