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话真没意思。”李箱吐出一口烟雾“反正无论怎么说,最后还是会给我们。”
“没你们我早发家了。”金起林似乎想给李箱一下,被笑着躲开了,那笑声在茶杯间丁当乱响
金裕贞偷听他们谈了一会——其实也不是认认真真地偷听,只是在犹豫是偷偷走掉还是去打个招呼
人实在是太多了,还是先走吧,但是忽然觉得很想认识一下,李箱
他很少想主动认识一个人,如果这次走掉的话,下次还会再遇到吗?
选择权在金裕贞走神间被命运女神移交了,眼尖的金起林发现了站在一边尴尬的金裕贞,冲他打了个招呼
金裕贞只得点头回应,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能在这里看见裕贞兄实在意外啊。”李泰俊也发现他了,走过去扶住他的肩,似乎想把他引到一个座位上
“啊……之前不小心越过了截稿日期,想当面赔罪来着,记不起去报社的路后误入这家茶馆,也没料想会和泰俊兄碰面。”金裕贞很紧张,擅长的话术也不会说了,因为李箱一直在好奇地瞅他,而此时女主人也醒了,干燥的嘴唇上抹着颜色艳丽的口红,指甲修剪整齐,也同样如此。
“是为了我们的原稿啊,真是辛苦我们裕贞兄了”李泰俊面上挂上了点不好意思
“能来到这里也真是缘分啊。”李箱笑眯眯插话,摇摇晃起身,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同时也带着点嗔怨问金起林和李泰俊“可怎么就我不认识这位朋友?”
“李兄早见过了,这位先生的文章最近可是一直在咱们报上刊登”金起林慢悠悠补充“像《山中来客》啊、《无赖》啊……”
“那阵子你又一直卧病在床”趴在后面的锦红边补口红边道
“辛苦???了。”李箱踮脚转身,冲锦红鞠了个夸张的躬,锦红只是看着镜子,她挑挑眉,没有答话
原来是夫妻吗,感觉不太搭…这是什么话…他身体也不好吗?金裕贞在后面暗暗地想,是什么病呢?
“裕贞,金裕贞先生”正经介绍的只李泰俊罢了,他把李箱拉回来,用手掌指向金裕贞,又对金裕贞说“这是李箱。”
“原来是金裕贞先生吗?”李箱没有立刻动作,他转转眼珠,似乎是在回想金裕贞的文章,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值得他认识认识,便没有去看金裕贞,也恰好错过了金裕贞脱帽点头致意的动作
几个人静默一瞬,李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是裕贞兄啊!”思考完以为金裕贞还不错的他张口就来,向金裕贞伸出了手
刚才脱帽他没看见吗?他怎么这么热情?自以为已经尽了礼数的金裕贞脑海里蹦出无数个疑问句,他慌了神,随便找了个地方安置帽子,鸵鸟一样埋着头,公事公办一样机械地伸手去和李箱握
那其实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握手,以后每一次李箱都会给他一个拥抱
“李箱先生好”金裕贞生分道,嗓音柔和,但有点沙哑,有点口齿不清。
掌心传来陌生的温度,金裕贞低着头不敢去看李箱亮闪闪的眼睛,恍惚间他好像被一个又尖又硬的东西刺了一下,他吃痛,惊诧地抬头,发觉那原来是李箱的灵魂,抬头时撞见了他一直躲避的李箱依然夹杂着好奇与探究的的明亮含笑的黑眼睛,雨后绿芽一样轻软水亮,原来那也是他的灵魂。
金裕贞急急错开视线,耳根不争气的发红。松开手后他撂下文稿就想跑了,根本顾不上道歉那档子事。
李泰俊还想留他“裕贞兄这么急?”
李箱则是随意得多,他向金裕贞挥挥手,“裕贞兄可以常来……把文章先给我看,比给任何人看都划算哦。”
“如果不算我的话”金起林抱臂倚桌而站
这俩人又打起嘴仗,金裕贞则趁这个空档脚底抹油溜掉了,他耳朵不正常的发红,当时还只以为是紫外线的毒辣
不过谢天谢地,李箱是不会放过他的,金裕贞逃到门口时,听见李箱这样对李泰俊说
“裕贞兄怎么这么红,茶馆里太热了?”
“裕贞兄他比较怕生。”李泰俊大概是微笑着答的。
金起林则在沉默里报以金裕贞仓皇的背影意味深长的一瞥,太像了,如出一辙。
可这难道能怪金裕贞有科太敏感的心吗?他可是个作家,保持敏锐是他的本能,就像庄稼人,无论是暴雨还是干旱,他自由应对的法子,但李箱不一样,李箱像宁静村庄的一声枪响,让他的心因惊惶而跳动
“当时还真没看出来金兄这末怕生。”李箱写到这儿又乐了“这算一见钟情吗?”
金裕贞报赦一笑,李箱则变本加厉地摇晃他“是我太有人格魅力了吧!”
“是是是……”
明明只是一面之交,该是如云烟般很快散去,为什么李箱的模样会如此挥之不去?金裕贞面对空白的草纸发呆,忽然有点怀疑是李箱夺走了自己的写作灵感。如果他能画几笔的话,这张纸上或许会先出现李箱的眼睛。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忘不掉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孩。
去茶馆一趟如何?李箱也已邀请过自己,虽然是随口一说,但他一看就不是会专门说客套话的人。
可还需要一个理由,去干什么呢?金裕贞烦闷欲死,不愿出门,如果不是已经盯着草纸发了快一周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