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 25 章（第1页）

第二十五章

战争进入了某种诡异的平静。不是停战，是双方都打不动了。敌军缩回了防线后面，我军也没有再往前推，隔着那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对峙。炮弹偶尔会落几发，但不密集，像是在例行公事。枪声也有一阵没一阵，更像是哨兵走火。前线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陆星辰靠在战壕壁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前线的天总是灰蒙蒙的，硝烟遮住了云，云遮住了太阳。今天难得放晴，她不想浪费。

沈沈趴在她脚边，也闭着眼睛，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炮声很远，枪声很远，脚步声也远了。她松了一口气，不是放松，是知道下一轮风暴还没来。她打过很多年仗，她知道和平的下面永远是暗流涌动。

“沈沈。”“呜。”“你说，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不用打仗，不用死人。就晒太阳。”陆星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她也想，但她知道不可能。敌军在等，政敌也在等。她只能在风暴来临之前，让自己喘口气。

陈远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端着一碗水，从战壕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大，但很稳。他走到陆星辰面前，把碗递过去。“渴了吧？”

陆星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还给他。“谢谢。”

陈远没有走，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也靠着战壕壁，看着天上的云。“今天天气真好。”

“嗯。”

沈沈趴在陆星辰脚边，抬起头，看着陈远。她的眼神很冷，但陈远已经习惯了这条狗的眼神。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束野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采的，黄的、白的、紫的，小小的，一簇一簇。他把花递到陆星辰面前。“给你的。”

陆星辰愣了一下，看着那束野花，没有接。“哪来的？”

“路边采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接过花，放在旁边的弹药箱上。“谢谢。”

沈沈看着那束野花，尾巴没有摇。她不是不想摇，是不愿意。她想把那束花叼走扔掉，她没有。她是狗，她不能做这种事。她只是趴在那里，把头扭向另一边。

陈远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陆星辰身边。不是刻意的，是“恰好”。恰好帮她拿枪，恰好帮她领弹药，恰好在她擦枪的时候递过来一块布。陆星辰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由着他。沈沈趴在旁边，把这些“恰好”一点一点看在眼里，尾巴一动不动。她不是不想摇，是不愿意。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恰好出现在她身边，恰好接她下班，恰好走在她左边。她没有资格说他，她只是比他早了一步。但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把她抢走。

贺铮来的时候，沈沈正趴在战壕角落里，闭着眼睛。他蹲下来，压低声音。“周牧那边问，需要什么物资？您列个单子，他好调配。”

沈沈睁开眼睛，用爪子在地上画了起来。不是圈和叉，是武器型号。她画出敌军防线的薄弱点，标注出需要攻坚的重型武器。她需要更多的迫击炮，需要□□，需要一种新型的反装甲火箭筒。她画完了，用爪子指了指几个位置。贺铮看懂了，掏出手机拍下来，发给副官。副官很快回了一条：「收到。周牧说三天内到位。」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贺铮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看着沈沈。“您觉得，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沈沈看着他，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远方。不是答案，是方向。她不知道还要打多久，但她知道该怎么打。贺铮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沈沈趴在地上，闭上眼睛。她在想，这些武器到了，怎么用。她在想，敌军会从哪个方向进攻，她在想，怎么才能用最少的伤亡打赢这场仗。她是指挥官，就算变成狗，她也是。

那天傍晚，陆星辰坐在战壕边上，看着夕阳。陈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盒牛奶。“喝吗？”

陆星辰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你想过以后吗？”陈远问。

“以后？”

“退伍以后。你想做什么？”

陆星辰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去读书，可能找份工作。没想好。”

陈远笑了。“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陈远转过头，看着陆星辰的侧脸。“你知不知道，你很好看。”

陆星辰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她把牛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回去了。”她走了。

沈沈跟在她脚边，回头看了陈远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陈远看到了。那条狗的眼神，不像狗。他被那个眼神钉在原地，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战壕拐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一条狗的眼神看得发毛，他只是觉得，那条狗好像不喜欢他。

晚上，陆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沈沈趴在她脚边，听着她的呼吸声，不平稳。她在想什么？在想要不要接受那个男兵？在想他是不是认真的？在想自己对他有没有感觉？沈沈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让她答应。她说不出来，她只能趴在那里，尾巴没有摇。她怕她一摇，就会忍不住说“不要答应他”。

“沈沈。”“呜。”“你说，我是不是该谈个恋爱了？”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不是不想摇，是不愿意。“别人都说，当兵的时候不谈，退伍了更难找。”陆星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沈沈的尾巴还是没有摇。她想说“不是”，说不出来。“算了，不想了。睡了。”

陆星辰翻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沈沈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小腿上。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不是同意，是无奈。她不能替她做决定，她只能趴在这里，等她做出决定。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两个人都没有睡着。沈沈在想，那些武器什么时候能到。她在想，敌军什么时候会发起下一轮进攻。她在想，陈远什么时候会走。她不是怕他，她是怕陆星辰选他。她说不出来，她只能趴在这里，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