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人道:“铁匠从回鹘来,这耳铛就是他照着胡人的样式打造。”
原来那老翁是胡人,他被人夸赞也毫无反应,自顾自摆弄铁器。
霍瑜赏玩片刻有些意动,这耳饰配上胡姬的窄袖猎装应当不错,不如买下送给周雪芙。
店主人比划了下:“这个数。”
好贵的坠子。
饶是霍瑜也不由挑眉,翠轩坊的上品掐丝耳铛也不过百来贯。
这錾刻银坠不过样式新奇些,挂在这个破破烂烂不起眼的铺子里,竟然敢叫这么高的价。
店主人解释道:“坠子的纹饰颇费手工,图样由铁匠亲手绘制,世上仅此一副。”
倘若只是好看也就罢了,但是他说“仅此一副”,霍瑜走不动道了——明日,这坠子必定要戴到周雪芙耳朵上。
“买!”
她伸出手掌,指尖朝后,示意菱月取荷包来。
胡锦荷囊放在她手心,霍瑜握住发觉不对,瞥见手中的荷囊是暗红圆珠纹刺绣绫带。
她转头,惊呼:“呜啊——”
宗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悄没声地鬼影一般。
菱月候在狭窄的门外,闻声探出半个脑袋。
“……”
霍瑜解开抽绳向缗袋中探了眼,荷囊内衬软绢,只有些碎银铜板,观之令人不忍。
她想了想,委婉道:“耳铛是赠人之物,不便由你代付。”
说罢示意菱月。
菱月当即递上缗囊,她从中挑拣一块银铤扔给肆主,叮嘱他用最好的瓷合装呈。
店主人挠头:“容我找找。二位稍坐。”
说罢掀开帘子又进去了。
小小的门面中只剩霍瑜宗勖,并一个埋头做事的铁匠。
青石细细打磨锋刃,声音錾錾,盖过窗外落雪声。
一时无言。
霍瑜清了清嗓,递还荷囊:“给。”
宗勖抿唇静立,拒不接受。
少年稚气褪尽,眉目清棱,鼻骨挺秀,就如铁匠手中磨出锋刃的利剑。
凛然气度不容轻侮。
霍瑜空举手臂,半晌,只好招来肆主:“再包一物件来。”
肆主:“娘子需要何物啊?”
“就取与此银两货价相称之物。”霍瑜解开荷囊,将袋中银两悉数倾于案上。
起初只落下碎银数块、铜板两枚,俄而一顿,银铤以山崩地裂之势倾泻而出,须臾堆积成银山,仍在源源不断地滚落。
眼看要将逼仄的商铺淹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