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窈被她说得无奈,停下动作,轻轻敲了下她额头:“娘亲只是觉着,珍珍大了。这般宽敞的铺面,也能布置得井井有条。”
水磨青砖漫地,桌椅全套都是以明茶褐的新榉木制成,桌心布是远天蓝的素绫,荞麦芯的坐垫配了浅豆青色,雅致又温馨。
进门处的柜台,还被她别出心裁地改了只榉木的糕点展示柜,正面是通透如小窗的琉璃封闭格,又在最前立了写着糕点名字、价格的榉木小牌,背板则在柜台内,可供她随意开合夹取糕点。
上下两排共八格,旁的位置还能容她放下算盘与账本,小巧精致的一方柜台,物尽其用。
柜台上方摆了一只白瓷多格攒盒,每格里放着几块切成一口大小的糕点,个个都插着小竹签,方便过客品尝一二。
祝春至乖乖蹲在柜台后侧,尾巴盘在爪前,一动不动,将自己伪装得像一只绒毛猫偶。
唯有案头白瓷瓶中那一大把紫薇与月季相配的艳丽花束,如何瞧都格格不入。
“这也是珍珍选的么?”徐窈微敛眉。
“锦衣卫的陆指挥使大人送的。”祝沅将自己在里面添的白玉簪向外拨了拨,“陆大人一片好心,总不好辜负吧。左右过两日也该彻底颓了,届时我换茉莉来,更配一点。”
徐窈若有所思:“珍珍对他印象如何?”
“……尚可。”祝沅回忆了一半,又回忆起陆恪那说得绘声绘色的锦衣卫诏狱,一句“蛮好的”便改了口。
“昨日陆府夫人来咱们府上坐了坐,”徐窈在她身侧坐下,温声,“想邀你与陆指挥使相看相看。”
祝沅摆弄着白玉簪花的手顿住:“啊?”
她怎的完全看不出来陆恪有这意思。
“为娘已私下考量过,觉着陆氏家风端正,陆指挥使年岁轻轻便身居要职,在京中口碑颇佳,”徐窈缓缓道,“陆夫人是一品诰命,但那日相谈,倒觉着居高不傲,性子柔和。”
陆恪的父亲是锦衣卫都督同知,官居从一品。
“你爹爹也同陆都督同知大人打过交道,虽不怒自威,但对陆夫人颇为专情,府上也就一儿一女,女儿陆怜清雅内敛,你也认得。”
“爹娘觉着,家中诸人都不错,才来问问你的意见,”她望着呆愣愣的祝沅,更柔声地征询,“珍珍若是不反感他,可有心思去见一见?”
祝沅攥着花枝,犹豫。
不反感倒是不反感……可嫁人,要嫁喜欢的人呀。
不过或许见着见着,就喜欢了?
陆恪不讲锦衣卫诏狱时,人还是挺好的。
“好吧。”祝沅于是应了,“但应当不是只有我们两人在吧?”
相看是不能独独孤男寡女两人共处的。
“珍珍既有意,约上陆小娘子作‘遮羞布’便是。”徐窈笑了笑。
祝沅思忖。她与陆怜不相熟,而且……若是陆恪又讲起锦衣卫诏狱该如何呢?
说不准陆怜是同她一样会惊惧,还是从小到大已听习惯了,甚至觉着津津有味?
她当真没有一丁点胆气再听陆恪细讲锦衣卫诏狱了。
“我问问哥哥何时得闲吧。”半晌,祝沅得了想法,“让他陪我去,也不怕被人传‘与外男私会’了。”
轮到徐窈微愣了:“恭王殿下政务繁忙,哪好……”
“哥哥得闲的。”祝沅笃定道,“而且哥哥最会洞察人心,有他在,娘亲便宽心吧。”
徐窈被她说动,点了头:“那你们商定便是。”
“祝掌柜,灶漏到啦。”这头话将毕,后厨的帮工安糯又扬声。
“来啦。”祝沅放过了她的白玉簪花,小跑过去。
尚不及打帘,便闻到扑鼻焦香之气,腐乳的浓醇咸香混合着麦芽糖的甜香,细细分辨,还有蒜蓉微辣而不冲的辛香与烤果仁的焦脆香。
“祝掌柜这是又做了什么?”另一位帮工顺饴凑过来嗅了嗅,问,“好香啊!”
“是广洋府的小凤饼「1」。”祝沅弯唇,“闻着还不错,尝尝。”
顺饴吹了吹尚烫口的小凤饼,一口咬下,惊艳地睁大眼睛。
小凤饼是咸甜口的糕点,在此之前,她只吃过咸甜的椒盐月饼,尚不知晓糕点竟能与猪肉相配。
小凤饼的灵魂就在于馅料中的冰肉,是取了肥美的猪背膘肉切丁,混入白糖、米酒腌制了三天三夜,肉粒晶莹,肥而不腻,又得南乳咸香调和,夹杂着香脆的花生、瓜子、芝麻,越嚼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