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30章夜（第2页）

沈暮一个人站在回廊里，月光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柱子上，瘦瘦的，长长的。她手里攥着那支木茉莉，簪子凉凉的，硌着她的手心。只是攥着，攥了很久。

她想起沈朝。以前她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就会去找沈朝。沈朝坐在回廊里看书，她走过去，在旁边坐下，不说话，沈朝也不问。她知道沈朝在听。她有时候说几句，有时候说很多。沈朝偶尔嗯一声，偶尔合上书，看着她，等她说下去。她不必把话说全，沈朝就懂。现在没有人懂了。她有一切想说。她最想说，她很想他。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槐树沙沙地响，像有人在翻书页。沈暮转过头，回廊那头，一个人坐在阴影里，穿着她记忆里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书，翻过一页，沙沙的，沙沙的。沈暮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是谁。

“哥。”她叫了一声。

那个人没有抬头，又翻了一页。沈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月光移过来，照在那个人的脸上——白白的，瘦瘦的，颧骨凸出来，眉目温和，像从没受过伤，像从没离开过。沈朝看着她，笑了笑。

“你怎么瘦了？”他问。

沈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吃不下。”

沈朝合上书，放在膝上。“又在想她？”

沈暮没有说话。

沈朝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沈暮的眼泪掉下来了。“哥，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怕。我怕顾长顺动她，怕圆圆出事，怕我护不住她们。我怕我穿这身衣服穿久了，就脱不下来了。我怕子兮等的那个人，不是现在的我。”她说了很多，说了她不敢对任何人说的话。沈朝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不说话。

“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沈暮问。

沈朝看着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手指凉凉的，没有温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你以前想去见她就去见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了？”

沈暮摇头。“我不知道。”

沈朝站起来，拿起书。“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怕知道了，就更怕了。”他转过身，往回廊那头走。沈暮站起来，想跟上去。

“哥——”沈朝没有回头。“阿暮，你不是一个人。”

他走进阴影里，不见了。书页翻动的声音还在，沙沙的，沙沙的，越来越远。沈暮站在原地，伸手去够，够不着。风吹过来，槐树的影子晃了晃，月光落了一地。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木茉莉。簪子还是凉的。

“你不是一个人……”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凝初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端着一碗汤，汤已经凉了。她听见“沈朝”在回廊里说话，以为她在跟君泽说话，探头看了一眼——回廊里只有“沈朝”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对着空气说话，说着“哥”，说着“我不知道怎么办”，说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一会儿是自己的，一会儿是另一个人的，语气变了，声调也变了，像两个人在对话。

凝初端着那碗凉了的汤，站在拐角，没有走过去。她听见“沈朝”说“我怕”，听见她说“我护不住她们”，听见她说“我怕子兮等的那个人，不是现在的我”。

凝初靠在墙上，把汤碗贴在胸口。汤是凉的，隔着碗，凉意渗进来。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沈朝”的声音停了，回廊里只有风吹槐树的沙沙声。她探出头，看见“沈朝”一个人站在月光下，手里攥着那支木茉莉，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

凝初没有走过去。她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那碗凉了的汤放在桌上。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像“沈朝”攥在手心里的那朵茉莉花。

她闭上眼睛。她想起“沈朝”在回廊里自言自语的样子，想起她叫“哥”的时候声音里的依赖，想起她说“我怕”的时候声音里的无助。“沈朝”好像病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病，她只知道，“沈朝”需要一个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