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连憎恨都懒得拥有的,彻底的无视与疏离。
书房再次陷入漫长的安静。
顾父的指尖依旧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恒定,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疲惫。
沈屿沉默良久,轻轻开口,嗓音温和平静,没有探究,没有鄙夷,只有全然的通透:“我知道。”
顾父放空的目光骤然收回,重新落回沈屿脸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你知道?”
他以为这件事尘封多年,被他们用体面死死掩盖,外人只能看出夫妻疏离,绝看不出深层根源。
“我看出来了。”沈屿轻轻点头,语气坦然真诚,“你们之间没有争吵,只是没有感情。”
“看似和睦体面,实则形同陌路。”
顾父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骤然停住。
动作凝滞在半空,瞬间的停顿,泄露了他所有掩藏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通透冷静的少年,心底生出复杂难言的滋味。沈屿太通透、太敏锐、太温柔,他拥有完整温暖的原生家庭,被爱意好好滋养长大,所以能轻易看穿所有伪装的体面,看懂这栋华丽别墅里,腐烂空洞的内核。
良久,他才缓缓继续开口,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藏着半生无法弥补的愧疚。
“我们没有离婚。”
“但这么多年,和离了没有任何区别。”
“同住一栋房子,同桌吃饭,同对外体面周全。”
“除此之外,各过各的,互不干涉,互不牵挂。”
“二十年,都是这样。”
一句二十年,轻得像风,却重得压人。
整整二十年的冰冷对峙,二十年的无爱婚姻,二十年的空洞体面,是顾深从小到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身处的环境。
“顾深就是看着我们这样的冷战、疏离、形同陌路,一点点长大的。”
顾父垂眸,目光落在光洁的桌面,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与悔憾。
“他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好好相爱。”
“没有人教过他,健康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模样。”
“没有人教过他,怎么温柔、怎么迁就、怎么坦诚、怎么长久。”
“他所见的婚姻,是欺骗,是疏离,是伪装,是同床异梦。”
“他所见的陪伴,是沉默,是冷漠,是互不关心,是各自为安。”
沈屿心口的涩意愈发浓重。
他终于彻底懂得了顾深。
懂得他为什么在感情里笨拙执拗、为什么习惯性嘴硬别扭、为什么越是在意就越是容易慌乱、为什么不懂表达温柔,只会笨拙付出、默默守护。
他不是天生清冷薄情。
他是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从未见过温暖圆满的爱意模样。
他是在无边冰冷里,独自摸索着学会爱人。
“所以。”顾父抬眼,重新看向沈屿,目光坦诚又无奈,字字恳切,剖开了顾深所有不为人知的软肋,“他以前在感情里,总是容易犯错,容易折腾,容易作死。”
“他不是本性坏。”
“他只是不会。”
“真的没人教过他。”
这是一个父亲,迟了二十年的剖白。
也是迟了二十年的道歉。
他错过了顾深的整个童年与少年,没能给孩子温暖和睦的家庭,没能教会孩子如何爱人,最终让顾深带着满身残缺与笨拙,跌跌撞撞地去触碰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