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愧疚,轻轻应声,语气笃定温柔,没有半分迟疑:“我知道。”
他见过顾深所有的笨拙。
见过他嘴硬的温柔,见过他内敛的偏爱,见过他笨拙的守护,见过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住自己的孤勇。
他从来都知道,顾深不坏。
只是太缺爱,太茫然,太不会表达。
顾深深凝着他澄澈坦荡的眼眸,看了很久。
少年的目光干净、坦然、包容,没有丝毫嫌弃,没有丝毫疏离,没有丝毫介意,坦荡得让人心底发烫。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句由衷的感慨:“你比他成熟太多。”
无论是心性、温柔、通透,还是爱人的能力,被爱意滋养长大的沈屿,远比在冰冷荒芜里长大的顾深,完整太多、温暖太多。
沈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坚定:“他只是不懂怎么对人好,不是不想。”
“他对我,一直很好。”
这句话,简单平淡,却足够真诚有力。
顾父沉默良久,积压心底多年的忐忑与不安,在此刻悄然松动。他看着眼前能看透一切、也包容一切的少年,终于说出了心底埋藏许久、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请求。
语气郑重,近乎托付。
“那你教他。”
一字一句,沉甸甸的,是一个父亲穷尽半生愧疚,最卑微、最恳切的期盼。
书房的安静再次蔓延开来,挂钟滴答作响,缓慢地切割着时间,空气里满是沉重的期许与托付。
顾父看着沈屿,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顾深以前,确实做过很多混账事。”
年少叛逆、别扭折腾、不懂珍惜、肆意逞强,那些荒唐执拗的过往,他悉数看在眼里。
“但唯独对你,他是真的用尽了所有真心。”
“我活了快五十年,看着他长大二十年。”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任何一件事、任何一个人,这么认真、这么执着、这么孤注一掷过。”
他向来冷静自持、权衡利弊、淡漠疏离,唯独遇上沈屿,学会了坚定,学会了奔赴,学会了倾尽所有去守护。
顾父指尖再次轻轻敲了敲桌面,一声轻响,落定所有铺垫。
“所以,小沈。”
他的语气放得极轻,带着成年人少有的恳求,褪去了所有上位者的威严,只剩纯粹的父亲心境。
“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是劝说,不是施压。
是拜托。
拜托这个温柔干净的少年,不要因为顾深的笨拙残缺、不要因为顾家冰冷不堪的过往,放弃他的孩子。
沈屿静静看着他,眼底澄澈无波,语气平静却笃定,字字清晰:“我已经给他了。”
从心动开始,从并肩同行开始,从知晓他所有孤独开始,他从来都没有吝啬过自己的温柔与包容,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
书房瞬间彻底安静。
顾父定定看着沈屿,沈屿安然回望。
两人无声对视,没有多余的言语。
所有的愧疚、期许、托付、包容、笃定,尽数融在这无声的凝望里。
墙上挂钟的秒针不停转动,滴答、滴答,单调缓慢的声响,填满了整片封闭的空间。许久,顾父才缓缓收回目光,嗓音带着沉淀后的沙哑与释然。
他重复着那句最恳切的嘱托,一字一顿,无比郑重:
“好好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