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也!不……丽奈!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出什么事了?”
健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一样,但那份恐慌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是……是你的身体!你原来的那个身体……出事了!”
刺耳的电话铃声还在耳边回响。健太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吼着,我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昏倒”、“救护车”、“医院”。
我甚至来不及仔细换身衣服,只是随意地套上了一件丽奈的连衣裙,就被闻讯赶来的健太一路拉着,飙车到了市中心的综合医院。
此刻,我和健太就站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惨白的灯光照得人心里发慌。
不远处,一对中年夫妇正焦急地守在抢救室门口,女人在不停地抹着眼泪,男人则脸色铁青,来回踱步。
那是……“我”的父母。
我看着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回事?”我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健太,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健太的脸色比灯光还要苍白,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懊悔和自责:“我……我也不知道……今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你’爸妈给她打电话,问‘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说‘你’在家好像精神不太好,总是发呆……我听着不对劲,就想着放学去看看……结果刚到你家小区门口,就看到救护车呼啸着开出来……”
“所以……是叔叔阿姨发现的?”
“嗯……”健太点了点头,看着那对夫妇的背影,眼神复杂,“听说……是‘你’在自己房间里突然就昏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抢救室的红灯刺眼地亮着,门的那一边,躺着我曾经的身体。
而门的这一边,是为那个身体担惊受怕的父母,以及我这个……鸠占鹊巢的罪魁祸首。
我想走过去,想去安慰一下“我”的父母。哪怕只是说一句“他会没事的”。
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我。
不行。
我现在的身份是“上月丽奈”,一个和“神谷拓也”这个名字除了是同班同学外,几乎毫无交集的人,而且霸凌的事情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我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走上前去?我该怎么解释我为什么会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里?
我只能像个陌生人一样,远远地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父母为我伤心欲绝,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又愧疚的感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我不仅是回不去那个身体了,我也……回不去那个家了。
我想起了每天早上,妈妈都会唠唠叨叨地催我起床,把热好的牛奶塞进我手里。
我想起了每次考试考砸了,爸爸虽然会板着脸训我几句,但晚上又会笨拙地给我端来一碗泡面。
我想起了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小小的客厅里,看着无聊的电视剧,却能笑得前仰后合……
那些曾经被我视为理所当然、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日常,此刻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我的记忆里来回切割,提醒着我到底失去了什么。
我以为我不在乎,我以为夺舍了丽奈的身体,拥有了美貌和金钱,就能得到一切。可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丢掉的,才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难受得要命。
我拼命地仰起头,想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逼回去,可眼泪却完全不受控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丽奈”这张漂亮的脸蛋,无声地滑落。
一开始只是默默地流泪,到后来,我再也忍不住,肩膀开始微微抽动,发出了压抑细碎的呜咽声。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悲伤和愧疚中,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我。
一个宽阔的胸膛贴上了我的后背,将我整个娇小的身体都圈在了怀里。
我满是泪水的秀目忽地睁大,哭声也戛然而止。我有些惊讶地侧过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了那张熟悉写满了担忧和笨拙温柔的脸。
是健太。
健太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属于他自己的汗水和阳光的味道。
这股味道我很熟悉,那是过去十几年里,我们一起打球、一起逃课、一起在天台上分享一瓶汽水时,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股堵在我心口的巨大悲伤,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融化了一个小角,找到了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