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半紫半白的头发上,落在她被海水浸湿的皮肤上。
水波晃动的时候,她的人影也跟着晃动,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玻璃在看一幅画。
她的发丝湿透了。那几缕从发髻里垂落的碎发,贴在脸颊上,沾着细小的水珠。
太宰治看着那些湿透的发丝,忽然想起了他们初见的那天。
在默尔索监狱的电梯里。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发丝湿透,贴在脸颊上,睫毛上凝着水珠。
而那双淡粉色的眼眸里,满是绝望的水汽。
——无论怎样,都不想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所以他扣住她的后颈,俯身渡气。柔软,温热,带着重水黏滞微甜的水汽。
那个算不上吻的吻,只是渡气而已。
水下的世界朦胧模糊,唯有她微颤的眼睫和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清晰得像是刻在心底。
现在也是。
他透过海水看着她,看着她认真学习游泳的模样,看着她偶尔呛水时皱起的眉头,看着她被直美扶着、努力漂浮起来的笨拙姿态。
和那时不一样的神情。
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现在她只是在学游泳,和那个叫直美的女孩一起,认真地学着怎么在水里浮起来。
太宰治静静地沉在水下,看着那个身影。
看着她从水中浮起时那湿润的眼睫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终于漂起来时嘴角那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他忽然想,如果那个吻是在这里,该有多好。
在阳光下,在海水中,在她因为学会游泳而微微弯起唇角的那一刻。
传说古希腊神话中有一种海妖,名叫塞壬,她用歌声迷惑水手,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沉入海底。
可西格玛不是塞壬。她没有迷惑谁。
她只是站在那里,从水中浮起,睫毛上凝着水珠,让阳光落在身上——
所有人就都心甘情愿地看着她。
包括他自己。
太宰治轻轻叹了口气,呼出的细小气泡模糊了少女的身影。
他躺在海里,任由海水把自己淹没。
不是自杀,他只是想看看水下的世界,看看那个他在电梯里记住的画面,会不会在这里重现。
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来,碎成千万道细碎的光,像是一场无声的雨。
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那片朦胧的浅蓝色。
水的颜色从近到远,从透明到深邃,像是一层一层铺展开的绸缎。
而在那片蓝色中间,他又看见了她。
西格玛就在不远处,正在练习换气。她一次次从水面沉下来,又一次次浮上去。
水下的她,发丝在海水中轻轻浮动,身体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如果现在,他游过去,扣住她的后颈——
他闭上眼睛,轻轻笑了笑。
海水漫过他的眼睫,漫过那些缠在手腕和脖颈上的绷带。
他没有动,只是继续缓缓沉了下去。
没关系的,只要有她在,他会无数次地上浮。
现在,就让他静静地沉溺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