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纵深一亿两千万光里处。原三大霸主统治时期的中立星域——灰港。迎来了两大霸主的再次会面。灰港不是一座城市。不是一颗行星。甚至不是一个星系。它是一颗已经死亡的白矮星。白矮星的引力场极度强大,天然屏蔽了绝大多数超空间探测手段。没有任何势力能在这颗星体周围建立稳定的超空间航道。这意味着——没有人能偷听这里发生的事。也没有人能突然闯入。灰港——原本是三大霸主之间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需要绝对保密的会面,都在这里。上一次有人在灰港开会——是一千四百年前。那一次,是两大霸主的盟主亲自到场,商讨如何应对虚空神殿的威胁。旗舰审判号。维吉尔站在舰桥上,看着全息屏幕上那颗暗淡的白矮星。他来了。永恒圣殿的领袖。界主巅峰。那个极少离开圣辉星的人——亲自来了。因为他必须来。这一年的消耗——不是战损。不是物资。不是舰队的数量。是——信心。从高层到基层,从军务总长到最底层的列兵,整个永恒圣殿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打不赢,怎么办?”维吉尔没有答案。所以他来灰港。来找可能有答案的人。天道盟。旗舰玄武号。韩墨同样注视着那颗白矮星。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精确。像一台运行良好的计算机。但——他的手指在微微敲着扶手。这是韩墨唯一的紧张表现。他只在真正无法计算的时候才会这样做。而此刻——他无法计算。天道盟的消耗比预想中更重。联军的推进在明血炎那一剑之后停滞了——但停滞不意味着没有战斗。过去一年,星盟在纵深防线上组织了上百次中小规模的反击和骚扰作战。每一次都算不上大战。但累积下来——天道盟的舰队规模已经缩水了百分之二十一。百分之二十一。不算致命。但足以让韩墨的将领们开始动摇。所以他来灰港。来见维吉尔。两艘旗舰在白矮星的引力阴影中缓缓靠拢。对接。气密舱开启。维吉尔走了过来。没有随从。没有护卫。甚至连赫克托尔都没有带。只他一人。韩墨在对接舱口等他。两人对视。沉默了三秒。然后——维吉尔开口了。“韩次长。”“维吉尔陛下。”“走吧。”他们走进了一间简陋的会议室。灰港没有豪华的设施。白矮星附近唯一的空间站是三百年前建造的,只有最基本的生存系统。金属墙壁上还留着当年的焊痕。灯光昏黄。空气中有淡淡的金属味和机油味。维吉尔坐下。韩墨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桌上只有两杯水。没有星图。没有全息投影。没有任何电子设备。这是韩墨的要求。白矮星的引力场已经屏蔽了超空间探测。但韩墨还是要求关闭一切电子设备。因为——“明血炎的领域或许可以渗透电子系统。”这是他给出的理由。维吉尔没有反对。“一年了。”维吉尔先开口。声音低沉。疲惫。这一年他在圣辉殿几乎没有合过眼。“一年了。”韩墨点头。“联军伤亡——”“我看过你们的战报。”韩墨说,“加上这一年的消耗战,永恒圣殿战损一万五千亿艘。天道盟战损——”他停顿了一下。“八千亿艘。”维吉尔沉默了。两万三千亿。两万多亿艘战舰。七万亿条生命。而明血炎——只出了一剑。“说正事。”韩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明血炎。”“嗯。”“虚冥境。”“嗯。”韩墨直视维吉尔的眼睛。“你们最了解他。你们和他交手过。告诉我——虚冥境到底是什么?”维吉尔沉默了。很久。然后——“不知道。”韩墨微微皱眉。“我的意思是——”维吉尔的声音放低了,“在整个宇宙的已知历史中,界主巅峰就是终点。所有修炼体系的顶点。所有生命存在的极限。没有任何文献、任何记录、任何传说,描述过界主巅峰之上的境界。”“直到——明血炎。”“直到明血炎。”韩墨的手指又开始敲扶手。“圣裁舰队群——一万亿艘。他怎么做到的?”“你们的战报比我们详细。”韩墨说。“我想听你的判断。”维吉尔沉默了一瞬。“我暂时称它为剑域。”他的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有点像你们的剑阵。一剑落下,无数的剑光笼罩了舰队,所有事物——包括战舰——全部被切割成了碎块。”,!“一剑?”“一剑。”“界主巅峰做得到吗?”“做不到。”维吉尔说,“界主巅峰可以操控空间法则,但操控范围有限。最强的界主巅峰,领域覆盖也不过数百光年。而明血炎的剑域覆盖了数万光年。这不是量的差距。这是——”“维度的差距。”韩墨接过话。维吉尔点头。“所以问题来了。”维吉尔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如果他能一剑灭一万亿艘——那我们的联军加起来也不够他砍的。他为什么不砍?”韩墨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想了整整一年。“三种可能。”韩墨说。“说。”“第一——他不想砍。政治考量。一旦出手灭掉联军全部,星盟将成为宇宙唯一的霸主。这会引发附属文明的恐慌和反弹。明叶不会允许这种局面。”“第二?”“第二——他砍不了。至少砍不了那么多次。一剑灭一万亿——他事后消失了。整整一年没有出现。这不是一个能无限出剑的人的行为模式。”韩墨停顿了一下。“第三——”他的声音更低了。“他出过剑之后——付出了代价。”维吉尔看着他。“什么代价?”“不知道。”韩墨说,“但——有线索。”他从袖中取出一块记忆晶片。不是电子存储。是灵能刻录。这种技术极其古老,只有天道盟的核心档案馆还保留着这种介质。它的优点是无法被远程读取——必须由灵能持有者亲手触碰才能激活。韩墨将灵能注入晶片。一道全息投影在昏暗的灯光中浮现。不是星图。不是战报。是一段文字。极其古老的文字。字体与现行的宇宙通用语截然不同,笔画繁复而古拙,像是从某种远古文明的石碑上拓印下来的。“这是天道盟建盟之初——玄明祖师留下的手札。”韩墨说,“天道盟的创始文献。只有盟主和军务次长有权限阅读。”他指向其中一段。维吉尔凑近阅读。文字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吾修道四万七千年。至界主巅峰已两万年。两万年间,尝试突破者——七次。”“七次。皆败。”“第一次。吾试图以力破之。以界主巅峰之全力冲击壁障。壁障——不动。如以卵击石。吾倒退三个小境界。修为从界主巅峰跌至界主后期。用三百年才恢复。”“第二次。吾试图以道破之。参悟天地法则之极,寻求壁障之上的道韵。三千年。一无所获。壁障之上——没有任何法则的痕迹。仿佛那里不是‘更高的境界’,而是——‘不存在’。”“第三次至第六次——以不同方式尝试。皆败。每次尝试均有修为倒退、灵魂受损之后果。最严重一次,吾灵魂碎裂为三,用了一千二百年才重新凝聚。”“第七次——最后一次。吾以命相搏。将毕生修为凝于一击,试图在壁障上打开哪怕一丝缝隙。”“结果是——”“壁障未破。吾经脉尽断。灵核碎裂。从界主巅峰跌落至界主初期。再未恢复。”“吾由此得出结论——界主巅峰之上——非人力所能及。此壁障非修炼可破。非悟道可破。非以命相搏可破。”“此乃天道之锁。宇宙之限。生灵之终。”“吾劝后来者——”“勿再试。”维吉尔读完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天道盟祖师的手札?”“玄明祖师。天道盟的创始人。”韩墨说,“界主巅峰。修道四万七千年。七次突破。七次失败。最终修为跌落至界主初期,郁郁而终。”他翻转晶片。“还有。”第二段文字浮现。这次不是玄明祖师的手札。字体不同——更加苍劲、刚硬,像是用刀刻在金属上的。“这是谁?”维吉尔问。“天道盟第二代盟主——玄穹。同样是界主巅峰。”韩墨说,“他读了祖师的手札后,认为祖师的方法不对。他换了一种方式。”维吉尔看向文字。“祖师以力破壁障,以道寻壁障,以命搏壁障——皆不可行。吾以为——方向错了。”“壁障之上不是‘更高的境界’。壁障之上——是‘另一种存在’。”“界主巅峰是生灵修炼的极限。生灵的极限。肉身的极限。灵魂的极限。法则的极限。”“突破壁障——不是在修炼之路上走得更远。而是——离开这条路。”“吾不知道‘离开’意味着什么。但吾相信——答案在壁障本身之中。”“吾决定——不再冲击壁障。而是——进入壁障。”“进入壁障。融入壁障。成为壁障的一部分。从壁障内部寻找——‘另一侧’。”“吾进入壁障——至今已三百年。”“吾的身体还在。吾的灵魂还在。但吾——已经不是‘吾’了。”,!“吾正在变成——壁障本身。”“吾看到了壁障内部的结构。它不是法则。不是灵能。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它是——规则。”“宇宙运行的底层规则。比法则更基础。比灵能更本质。比存在本身更古老。”“壁障不是挡在界主巅峰之上的墙。壁障——就是宇宙本身。”“突破壁障——等于突破宇宙。”“吾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祖师七次失败。为什么没有人成功过。”“因为你不能站在宇宙之中打破宇宙。你不能用宇宙的规则打破宇宙的规则。”“就像——你不能提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离地面。”“吾正在融入壁障。吾不知道这是否是‘突破’。但吾知道——吾回不去了。”“吾将这段记录留在壁障之外。希望后来者看到后——”“不要再走吾的路。”“因为——走到底,你也只是壁障的一部分。”“不是突破者。”“是——献祭者。”维吉尔的手攥紧了。“他——进入了壁障?”“玄穹盟主进入壁障后,再也没有出来。”韩墨说,“天道盟第二代领导层等了三百年。最后判定——他已不在了。可能是死了。可能——如他所说,变成了壁障本身。”“后来呢?”“后来——天道盟将这段记录封存。列为最高机密。禁止任何人再尝试突破壁障。”韩墨的声音平静。但维吉尔听出了平静之下的东西。恐惧。对一个事实的恐惧——界主巅峰之上,不是更高的修炼境界。是——一堵墙。一堵无法翻越、无法击碎、甚至无法理解的墙。所有试图翻越的人——要么失败退回。要么消失其中。没有第三种结果。“你们——”维吉尔的声音有些干涩,“没有人成功过?”“天道盟——没有。”韩墨说,“八千七百万年建盟史。界主巅峰强者二十三位。留下突破尝试记录的——十一位。十一位——全部失败。七位修为跌落后恢复。三位修为永久受损。一位——消失。就是玄穹盟主。”他停顿了一下。“你们呢?”维吉尔沉默了更久。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旧的灵能卷轴。不是晶片。比晶片更古老。卷轴。这东西的年份——可能比天道盟还老。“永恒圣殿的第一代圣女——伊莲娜。”维吉尔展开卷轴,“她比玄明祖师还早。在永恒圣殿建国之前——就已经是界主巅峰了。”卷轴上没有文字。是画面。灵能录影。极其模糊。像隔着一层纱看世界。但能大致辨认出——一个人。站在虚空中。她的面前——是一道光。不是光柱。不是光墙。是一层——膜。极其薄。薄到几乎是透明的。但又极其——厚。厚到能感受到它背后的无尽深渊。那个人的手——伸向了那层膜。指尖触碰到膜的瞬间——画面剧烈抖动。像地震。像宇宙在颤抖。然后——那个人——碎了。不是爆炸。不是崩解。是——像一面镜子被无形的手从中心压碎。无数碎片从她的身体上剥落,每一片碎片中都映着她的一部分——一只眼睛、一截手指、半张嘴。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然后——消失了。画面结束。“伊莲娜圣女——”韩墨的声音微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碎了?”“碎了。”维吉尔收起卷轴,“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段灵能影像。自动刻录在她的圣殿中。永恒圣殿的建国者们找到这段影像时——她已经不在了。”“没有尸体?”“没有。连一粒灵能残渣都没有。”“她——突破了?还是——”“不知道。”维吉尔说,“但她碎了。和我们看到的玄穹盟主一样——消失了。只不过方式不同。玄穹是融入壁障。伊莲娜是——碎裂。”“但结果一样。”“一样。人没了。”韩墨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直直地盯着桌面。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掂量。“维吉尔殿下。”“嗯。”“你们永恒圣殿的历史比我天道盟更久。你们的记录中——有没有任何一个人——突破了界主巅峰?”维吉尔闭上了眼。很久。“没有。”他睁开眼。“永恒圣殿建殿一万两千年。界主巅峰强者三十七位。留下突破尝试记录的——十九位。十九位——全部失败。九位修为跌落后恢复。五位修为永久受损。两位灵魂碎裂后重新凝聚。两位——消失。和伊莲娜圣女一样。碎裂。不留痕迹。”,!“还有一位——”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还有一位——活着。”韩墨猛地抬头。“活着?突破失败但还活着?”“不。”维吉尔摇头,“他没有尝试突破。”“谁?”“我。”房间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白矮星的引力波在舱壁外引起的微弱嗡鸣。韩墨看着维吉尔。维吉尔看着桌面。“我是界主巅峰。已经三千年了。”维吉尔说,“我读过伊莲娜圣女的灵能影像。我读过所有十九位前辈的突破记录。我甚至——去壁障前站过。”“站了多久?”“七天七夜。”“然后?”“然后我走了。”维吉尔说,“因为我感觉到了。”“感觉到什么?”“壁障——在看我。”韩墨的瞳孔收缩。“不是比喻。”维吉尔的声音极低,“我真的感觉到了。当我站在壁障前的时候——不是我在审视它。是它在审视我。像一只眼睛。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在打量我。在判断我——”“判断什么?”“判断我——够不够资格被它碾碎。”他抬起头。“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壁障不是一种修炼上的障碍。它——是一种筛选。或者说——一种规则。宇宙的底层规则。”“界主巅峰就是生灵的极限。这不是修炼不够。不是悟道不足。不是努力不够。”“是——规则不允许。”“就像——水不能比零度更冷。光不能比光速更快。生灵——不能比界主巅峰更强。”“这是宇宙的规则。写在最底层的代码里。你改不了。你绕不过。你——提着自己的头发,提不起来。”韩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冷静的思考者——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棋手看到了一枚被所有人忽略的棋子。“维吉尔殿下。”“嗯。”“你说的这些——我同意。界主巅峰是宇宙的极限。壁障是宇宙的规则。突破壁障等于突破宇宙。这——按常理——是不可能的。”“按常理?”“按常理。”韩墨的目光锐利起来,“但明血炎——做到了。”维吉尔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不是突破了壁障。”韩墨说,“他是——绕过了壁障。”“什么意思?”“壁障是界主巅峰之上的屏障。突破壁障需要——从界主巅峰往上走。但‘往上走’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不可能的。就像你说的——提着自己的头发提不起来。”“但——”韩墨站了起来。他在狭小的会议室里来回走了两步。这不像他。他从来不在人前踱步。“但明血炎——可能没有从界主巅峰往上走。”“他从——别的地方走过来的。”维吉尔的呼吸顿了一拍。“你是说——”“我不确定。”韩墨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维吉尔,“但我做了一个推演。你听听看——”“天道盟的记录中,有一个很老的传说。比玄明祖师还老。比伊莲娜圣女还老。老到已经没有人把它当真的程度。”“传说——在宇宙诞生之初,有一种存在。不是生灵。不是能量。不是法则。而是——比法则更基础的东西。”“我们叫它——‘原初’。”“原初没有修炼。没有境界。它——就是。它存在的方式和生灵完全不同。生灵需要修炼才能变强。原初——不需要。它的强是先天的。是构成宇宙的基石。”“如果明血炎不是从界主巅峰‘突破’到虚冥境——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是‘原初’级别的存在?”“或者——他的一部分是?”维吉尔的脸色变了。他站了起来。“你是说——他不是突破了壁障。他——本身就是壁障之外的存在?”“有可能。”韩墨说,“壁障挡的是生灵。是修炼者。是从界主巅峰往上走的生命。但如果——有人根本不是从界主巅峰往上走的呢?如果他从来就不在壁障的这一侧呢?”“那他就是——”“他就是不属于这个规则体系的存在。”韩墨说,“壁障对他无效。就像——你给鱼设了上限‘不能飞’。但鸟飞过来了。你设的上限对鸟无效——因为鸟根本不在你的规则体系之内。”维吉尔缓缓坐了回去。他的脑海中在飞速运转。如果韩墨的推测是对的——那明血炎的虚冥境——不是“突破”的结果。而是——“回归”。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壁障之内。他是壁障之外的存在。壁障——挡不住他。“但——”维吉尔的声音微颤,“如果他真的是壁障之外的存在——那他的力量应该是无限的。他为什么不出剑?”韩墨的眼睛亮了。“这就是关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重新坐下。“维吉尔殿下——你还记得吗?明血炎在已知情报中只出过一次手——覆灭圣裁舰队群。之后他就消失了。不是撤退。不是转移。是——消失。没有任何行踪。”“嗯。”“整整一年。至今没有出现。”韩墨的声音越来越快,“如果他真的力量无限——他不需要消失。他应该一剑灭一京。然后灭了永恒圣殿。灭了天道盟。三个月结束战争。”“但他没有。”“为什么?”维吉尔的呼吸加重了。“因为——他的力量不是无限的。”“或者说——他使用力量的代价——极其惨重。”韩墨点头。“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假设明血炎确实是壁障之外的存在。他的力量层级远超界主巅峰。但——他身处壁障之内。他的肉身是生灵。他的修为是修炼来的。他的灵魂——也许有一部分属于壁障之外,但他的载体——是壁障之内的。”“就像——一个神灵借住在凡人的身体里。神灵的力量是无限的。但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了。”“他每出一次剑——都在透支他的载体。每动用一次虚冥境的力量——他的身体、灵魂、修为都在承受壁障的反噬。”“因为壁障不允许他存在。”“壁障是宇宙的规则。而他的力量——在打破规则。打破规则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反噬。”维吉尔的手猛地拍在桌上。水杯震了一下。“圣裁舰队群覆灭之后——他消失了。一年。”维吉尔的声音沙哑,“剑域消散的那一刻,他就不见了。”“对。”“如果他是在承受反噬——那反噬的恢复期可能极长。也许——一年都不够。”“也许。”韩墨说,“也许更长。也许——每一次出剑的反噬都会更严重。也许——他出不了几次剑了。”两人对视。在昏暗的灯光中。在白矮星的引力阴影里。两个宇宙最强霸主的核心人物——在讨论如何杀死一个壁障之外的存在。“所以——”维吉尔缓缓开口,“你的结论是——”“虚冥境的力量不是无限的。明血炎不是不可战胜的。他有代价。有限制。有——弱点。”韩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维吉尔的心上。“他每出一次剑,都要承受反噬。反噬的恢复期可能极长——也许数年。也许更久。在恢复期内,他的战力可能大幅下降。甚至——可能无法出手。”“这就是他消失了整整一年的原因。”“他——在养伤。”维吉尔闭上了眼。他在消化这个信息。如果韩墨的推测是对的——那战争的格局就完全不同了。明血炎不是不可战胜的。他是一把会钝的剑。每砍一次——就钝一分。只要能让他的剑钝到再也砍不动——联军就还有机会。但——“这只是一个推测。”维吉尔睁开眼,“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没有直接证据。”韩墨说,“但有间接证据。”“说。”“第一——他唯一一次出手之后就消失了。不是转移。不是撤退。是彻底失去行踪。整整一年。如果他能持续战斗——他不需要消失。”“第二——他灭圣裁舰队群时,剑域的边缘衰减非常明显。核心区三千万亿艘瞬间碎裂。边缘区——有幸存者。这不是一个力量无限的存在应该有的表现。如果他的力量真的是无限的,衰减不应该存在。衰减意味着——他在控制输出。他在节省。他在——省力。”“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韩墨的声音更低了。“星盟在明血炎消失后——没有发动反攻。”维吉尔的眼睛微微睁大。“对。”韩墨说,“如果明血炎在养伤——那星盟最理性的策略是什么?是趁他还能出剑的时候,最大化利用他的威慑力。把他‘可能随时出剑’这个不确定性——当成最大的武器。”“明叶不反攻——是因为她不需要反攻。明血炎的‘存在’本身就是威慑。只要联军不知道他能不能出剑——联军就不敢动。”“但如果明血炎真的能随时出剑——明叶为什么不反攻?有虚冥境开路,联军挡不住。反攻可以收复失地、消灭联军有生力量、甚至直捣永恒圣殿和天道盟本土。”“她没有这样做。”“为什么?”“因为——她也不能确定明血炎什么时候能再出剑。”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白矮星的引力波在舱壁外嗡鸣。像宇宙的心跳。沉闷。古老。永恒。维吉尔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明叶也在赌。赌联军的恐惧。赌明血炎的威慑。但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张底牌什么时候能再打出来。”“是的。”韩墨说,“这是一场——双方都在虚张声势的牌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明血炎的剑是星盟最大的底牌。但那张牌——也许已经打不出来了。或者——只能再打一次。”“联军的恐惧是星盟最大的护盾。但那面护盾——随时可能被捅破。”“双方都在赌。赌对方先眨眼。”维吉尔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窗外是白矮星的暗光。冷冽。苍白。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他转过身。“所以——你今天找我,不只是为了分享情报。”韩墨也站了起来。“不只有情报。”他说,“还有一个问题。”“打?还是不打?”维吉尔的目光沉了下去。“你问我的意见?”“我需要你的判断。”韩墨说,“天道盟现在——盟主不在前线。军务由我代行。但我只是次长。我没有盟主的权限做出这种决定。”“而且——天道盟的消耗已经不轻了。百分之二十一的舰队。我的将领们——开始动摇了。”“但我不想退。退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直视维吉尔。“所以——永恒圣殿怎么选?”维吉尔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韩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赫克托尔想打。”“我知道。”“他说明血炎已经一年没出现了。这说明他在养伤。养伤说明他虚弱。虚弱说明——这是我们的窗口期。”“你不同意?”“我——”维吉尔闭上了眼,“我不知道。”韩墨微微一愣。维吉尔——不知道?这个永远沉稳、永远果决、永远像一座山一样不可动摇的男人——说他不知道?“我的理性告诉我——赫克托尔是对的。如果明血炎在养伤,现在确实是窗口期。打——也许能在他恢复之前重创星盟。甚至——逼出他带伤出战。如果他带伤出手——反噬可能更重。也许——能直接废了他。”“但——”他睁开眼。眼中有一种韩墨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不是对明血炎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他——到底是什么?”维吉尔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韩次长你的推测是对的——他不是突破壁障的修炼者。他是壁障之外的存在。那——我们打的不是一个人。我们打的是——一种我们完全不理解的东西。”“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得不明不白。”韩墨看着他。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不像他会做的事。他笑了。很淡的笑。几乎是苦笑。“维吉尔殿下。你和我——是整个宇宙中最害怕‘不明不白’的两个人。”“所以——我们才会在灰港。”维吉尔也笑了。同样淡。同样苦。“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维吉尔问。“等。”韩墨说。“等?”“等他出现。或者——等他永远不出现。”“如果等到了呢?”“如果他出现了——说明他恢复了。那我们就知道他的恢复周期。可以据此调整战术。”“如果他永远不出现呢?”韩墨的目光变得幽深。“如果他永远不出现——说明反噬比我们想象的更重。重到虚冥境也扛不住。”“那——”“那他就不是威胁了。”维吉尔沉默了。等。这个字简单到可笑。一京艘战舰停在敌方领土一亿两千万光里处。每天消耗天文数字的物资。每一天都在损耗士气。每一天都有将士在问——我们为什么不打?我们为什么还不退?等?等到什么时候?但他——反驳不了。因为韩墨是对的。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场常规战争。不是比舰队的数量、比将领的战术、比后勤的效率。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壁障之外的存在。一个他们完全不理解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冲动是最致命的敌人。“我不会退。”维吉尔最终说,“但我也不会现在就打。”“维持现状?”“维持现状。防线不推进也不后撤。补给线保持畅通。前线将士轮换休整。同时——”他看向韩墨。“同时——我需要你们的情报。所有关于壁障的、关于‘原初’的、关于天道盟历史上任何与界主巅峰之上有关的记录。全部。”韩墨点头。“我也需要你们的。永恒圣殿比天道盟更老。你们的记录中——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可以。”两人对视。在灰港昏暗的灯光中。两个本不该信任彼此的人——在这一刻——达成了也许是宇宙中最脆弱也最重要的同盟。维吉尔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窗外是白矮星的暗光。冷冽。苍白。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舱门。“维吉尔殿下。”韩墨在他身后说。维吉尔停步。没有转身。“壁障。”韩墨的声音很轻,“我们今天讨论的——是明血炎。但壁障——才是真正的问题。”“我们都不理解壁障。我们都不理解虚冥境。我们甚至不确定——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人,还是一种我们无法认知的存在。”“在这场战争中——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明血炎。是无知。”维吉尔没有说话。但他的背影——比来时——更沉了。星纪元2837年。灰港。一场关于虚冥境的会议。没有结论。但有两个判断——第一,明血炎的力量有代价。虚冥境不是无限的。壁障不允许它无限。第二,壁障——界主巅峰之上的那道墙——不是修炼的障碍。它是宇宙的规则。所有试图翻越的人,要么失败退回,要么消失其中。壁障。原初。这两个词——像两颗种子。埋在了维吉尔和韩墨的心里。他们不知道这些种子会生出什么。但他们知道——战场上的剑——不是最可怕的东西。最可怕的——是剑背后的真相。而那个真相——也许还没有人看到全貌。灰港外。白矮星沉默地旋转。像一只古老的眼睛。注视着一切。等了一亿年。还能再等一亿年。它不急。因为——答案——终会来。:()星渊中的月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