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也存进去。”她把首饰袋放在桌上,推到王经理面前,“算实物资产托管,具体估值你们按照流程办。”
王经理看着桌上那堆闪闪发亮的东西,嘴角的职业微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VIP客户经理,见过有钱人,见过把钱不当钱的人,但没见过一个三十七岁的漂亮女人带着一个十九岁的穷小子来银行,把自己全部身家——七百多万现金加上价值几十万的珠宝——全部转进联名账户的。
他的目光在吴媚脸上停了两秒,又在戴秋文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首饰袋,小心翼翼地打开,用专业的鉴定手法翻看了几件珠宝的钢印和证书,确认了它们的真伪。
这些东西是好东西,卡地亚那条锁骨链他认识,专柜售价二十六万八,蒂芙尼的珍珠耳钉少说也要十多万。
他的职业嗅觉在告诉他——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买得起的。
“吴女士,”他放下首饰袋,斟酌着用词,“这些珠宝的来源——请问方便提供购买凭证吗?我们实物资产托管需要核实来源。”
“都有证书,”吴媚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每一件珠宝的鉴定证书和购买记录都按日期排好了,有的来自专柜,有的来自拍卖行,有的是私人订制,购买人一栏写着她的名字,没有任何问题。
王经理无话可说了。
他只能点点头,把证书和珠宝一起收好,然后在电脑上开始操作联名账户的开户流程。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但眼角的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往戴秋文身上瞟。
吴媚也察觉到了这点。她拉了拉秋文的手,“老公,你也要存点钱,这是我们共同账户。”
“好的,老婆。”戴秋文从怀里拿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小心翼翼地一张一张铺开,放在柜台上。一共七千块。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吴媚,有点心虚。
这七千块有六千是吴媚上周给他的零花钱,另外一千是他从公司茶水间的零钱罐里拿的。
王经理停住敲键盘的手指,看着柜台上那一叠皱皱巴巴的钞票,脸上的肌肉几乎忍不住想要抽动。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碰那叠钞票,只是看着那叠皱巴巴的钱,然后抬眼看着戴秋文。
“这是你的存款?”王经理终于收起了职业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从上到下打量小白脸的目光。
那个目光在戴秋文的塑料扣子上停了一秒,在他空荡荡的手腕上停了一秒,在他那张过于年轻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可以被解释为清嗓子但实际上谁都能听出是什么意思的“呵”。
王经理似笑非笑地摇着头,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故意用一种压低了的、但刚好能让吴媚听见的音量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又一个年纪轻轻的,靠一张脸吃饭。”
他以为吴媚听不见。
他以为吴媚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在意——毕竟他见过的有钱女人带小白脸来银行的情况多了去了,那些女人大多数不会在意银行工作人员的态度,她们在乎的是自己的钱和小白脸的脸。
王经理甚至还在心里打了一个小算盘:如果这位吴女士哪天对这个穷小子腻了,自己在银行工作稳定,年薪可观,离异单身,条件怎么也比这个穷小子强。
于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吴媚面前展示自己的专业度和成熟魅力——递文件的时候手指在桌上多停了一瞬,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找到一个能把自己下颌线最利落的角度对准吴媚的方向,然后不时地朝她抛去一个精心拿捏过的、介于礼貌和暧昧之间的微笑。
但吴媚没有看他。
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
她正拿着手机给秋文看他们刚才在路上聊的那套房子的户型图,手指在屏幕上指指点点的,“你看这个院子,够不够大?够你养狗了吧?”
“够大了,太大了,”戴秋文挠着头,还有点不好意思,“不用那么大,一个小院子就行。”
“小的养什么狗,狗要跑得开才行。”吴媚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王经理正在操作电脑的进度,正准备说“麻烦快一点”,却恰好看到了王经理那种审视小白脸的目光落在秋文的身上。
那目光在她看来无比刺眼——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带着鄙夷和轻蔑的、把她的秋文当成一个吃软饭的窝囊废的目光。
这种目光她太熟悉了。
十九年前,她一个人去孤儿院接秋文的时候,工作人员就是用这种目光打量她怀里的孩子的——一个没人要的、不知道父母是谁的、被丢在福利院门口的孩子。
那时候她站在柜台前面,把领养手续一份一份地填好,工作人员看秋文的眼神就是这样的——怜悯中带着嫌弃,嫌弃中带着“这个孩子能被人领走已经算走运了”的居高临下。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目光。
别人可以用这种目光看她——她年轻时候被人指指点点得多了,早就免疫了。
但谁要是用这种目光看她的秋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猛地伸手,一把握住戴秋文放在柜台上的那只手,手指穿过他的五指缝隙扣紧,力道大得把他手腕捏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