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席德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浑身一软,从鹤隐刚才躺的位置爬了下来,跌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肩膀开始轻微地耸动,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死了……我们被宣布死了……老席德……大家……”扳机也缓缓地、动作有些僵硬地从床上挪了下来。
她赤裸的上身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脆弱。
她没有去拿任何东西遮盖,只是走到房间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她的脸埋在屈起的膝盖之间,银白色的短发垂落,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但她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源于认知被颠覆的寒意和被遗弃的孤绝感。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回忆着进入空洞前的每一个细节,回忆着求救信号的频率和内容,回忆着军营里那些潜藏的、她一直敏锐察觉到却不愿深究的暗流……鹤隐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一直回避思考的那扇门。
吻合度,太高了。
11号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残留的精液已经半干,形成令人不适的紧绷感。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
她橙红色的眼眸失去了焦距,怔怔地望着鹤隐离开的那扇门,又或者说,是望着门后那片已经将她们“注销”了的、陌生的外界。
“十九天……求救信号……没有回应……”她低声喃喃,像是要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如果是真的……那当初那个任务本身……”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那根本不是情报失误,而是一个……诱饵?
一个让她们合理“消失”的陷阱?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不可能!绝对是假的!”奥菲丝突然爆发出一声低吼,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用力擦了一把脸,试图抹去那些黏腻的痕迹和这个令人崩溃的消息。
“他在挑拨离间!想让我们对防卫军、对上面失去信心,然后只能依靠他,服从他!这么明显的伎俩你们看不出来吗?!”她翠绿色的眼睛扫过其他三人,试图从她们眼中找到认同。
“那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11号的声音干涩,她转过头,看向奥菲丝,“如果我们真的被外界认定死亡,对他来说,控制我们不是更方便吗?我们成了‘不存在的人’,更无处可逃。他没必要编造一个容易被拆穿、甚至会激起我们更大反抗和对外界期待的谎言。”逻辑分析是她的长项,即使在这个心神动荡的时刻。
扳机从膝盖中抬起头,浅色的眼眸有些发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冰一样的锐利和冷静。
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和压抑而有些沙哑,但字句清晰:“时间点……十九天。我们进入空洞是上午10点分。按照标准流程,失联超过24小时就会启动初级搜救预案,超过72小时若无生命信号,会提升危险等级并考虑申请更高级别战力介入。”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更精确的条款,“但‘推定死亡’的正式通告……尤其是在联合行动中,流程复杂,需要多方确认、评估,甚至要等到空洞阶段性稳定后尝试回收‘可能遗物’……最快,也需要一周以上。除非……”
“除非上层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进行实质性的搜救,甚至希望我们‘被确认死亡’。”11号接上了她的话,脸色越发苍白,“所以流程可以走得‘异常顺利且迅速’。”奥菲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她想起了一些细节——这次任务虽然挂在奥波勒斯小队名下,但任务简报和前期情报支援方有些模糊,伊瑟尔德上校在她们出发前似乎欲言又止,还有那个平时和她们小队并不算特别亲近的后勤官,在她们领取装备时露出的一丝复杂的表情……
“可是……为什么?”奥菲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挫败和痛苦,“我们做错了什么?奥波勒斯小队一直是黑曜石营的尖刀!我们完成了那么多危险任务!就算……就算这次任务出了问题,也不至于……”抛弃,这两个字太重了,她说不出口。
“是因为我吗?”席德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抬起哭得通红的脸,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自责和恐惧,“因为我来自‘赫利俄斯机关’……因为我是……‘实验体’?所以他们……他们想借这个机会把我……把我们都处理掉?”这个猜想让她瑟瑟发抖。
扳机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全是。如果只是想处理席德,有更隐蔽的方法,不必搭上整个奥波勒斯小队。而且还有安比……她不完全是防卫军正式编制。”她看向11号,
“除非,我们所有人,在某些人眼里,都成了‘问题’或者‘麻烦’。”11号沉默着。
她知道扳机指的是什么。
她的过去,虽然被高层掩盖,但并非无人知晓。
那是一个不光彩的、被废弃的计划。
而席德的出身,扳机那可能导致军方技术外泄的特殊视觉改造,奥菲丝与“鬼火”这种高智能武器的深度绑定……奥波勒斯小队,确实是一个由“特殊个体”组成的、强大但也可能被视为“不稳定因素”的集合。
这次的“空洞任务”,会不会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用来消除这些“不稳定因素”的“事故”?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再次陷入更深的、更冰冷的沉默。
被以骸杀死,是英勇牺牲,是悲剧。
但被自己效力的上层设计、抛弃,最终沦落到被一个神秘人囚禁、强迫“侍奉”……这算什么?